同一时刻的第二路大军。
第二路大军主将,枢密院副使,南道都总管张叔夜,领着五万本部原勤王大军(一万老兵,四万新兵),副将是折家将折可存,领着三万折家军,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两人领着大军,要从荥阳出发,顺着河东南路一路往北,目标是潞州和大名府西侧。
出发之前,赵凡特意找过张叔夜,私下嘱咐他道:“朕已让宗泽暗中潜回磁州地界,招募义勇军,你到了那边,就派人联络他,等到了大名,让他来见朕。”
张叔夜当即领旨,麾下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着北方而去。
大军出发,麻烦接踵而来。
河东南路这地方,比鄜延路还要难走,一路上都是山地,虽然山不高,但多啊,连绵起伏的,都是矮山。
而且金国在这一带布防的兵力比鄜延路多,时不时就会遇到金国的巡逻队,还有不少被金国胁迫的乱民,拦在路中间,要么索要粮食,要么直接袭击宋军。
刚到十月中旬,张叔夜率领宋军行至河东南路的淇水关。
这地方果然名不虚传,是扼守南北的咽喉要道,两侧高山壁立,崖壁陡峭如削,中间只容一辆马车通行的窄路蜿蜒向前,金国派了一千多守军,在关隘上扎下坚固营寨,箭楼林立,明晃晃的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死死堵住了宋军北伐的去路。
更让人犯难的是,关隘下方的路口,正围拢着几百个衣衫褴褛的百姓。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锄头,镰刀,扁担这些农具,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疲惫与倔强,拦在路中间,声音沙哑却坚定地对着宋军大喊:“把粮食留下!不然就别想过去!”
折可存年轻气盛,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握腰间长刀,看着拦路的百姓,和关隘上一副看笑话的金兵,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咬牙骂道:“这群乱民,真是冥顽不灵!被金国人欺辱也就罢了,反倒拦着我们宋军的路,耽误北伐大事,看我不一刀劈了几个,杀一儆百!”
说罢,他便要拨马向前,挥刀驱散百姓。
张叔夜连忙勒住马缰,伸手拦住他,小声说道:“可存,万万不可冲动!你仔细看看这些百姓,他们衣衫破烂,面有菜色,手里拿的都是农具,哪里是什么乱民?不过是被金国人逼得走投无路的普通乡亲。我们宋军是来收复失地,解救百姓的,若是杀了他们,岂不是和金国人一样残暴?到时候失了民心,我们北伐之路只会更难走,得不偿失啊。”
折可存皱紧眉头,无奈道:“那依大人之见,我们该怎么办?他们死死拦在路中间,我们寸步难行,关隘上还有金兵虎视眈眈,难道就这么耗着?粮草有限,耗不起啊!”
张叔夜抬眼望了望关隘上的金兵,又低头看了看下方的百姓,缓缓摇头:“硬来不行,伤了百姓,失了民心,即便拿下淇水关,回来言官弹劾,咱们都脱不了干系。传令下去,扔下一些粮食,大军暂且后退三里,扎营休整。”
大军领命,缓缓后退,扔下的粮食,片刻就被百姓抢走。
折可存虽有不甘,但也知道张叔夜说得在理,只得按捺住怒火,领命下去安排大军扎营。
夕阳西下,山间渐渐暗了下来,晚风带着凉意,吹得营寨的旗帜猎猎作响。
张叔夜让人装了几百袋的粮食,又挑选了几十个老家是本地的士兵,不带刀枪,只提着灯笼,沿着山间的小路,悄悄来到淇水关周围的村落里。
村落里一片破败,家家户户的房屋大多漏风漏雨,墙角堆着干枯的杂草,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啼哭,却又很快被大人捂住嘴,好似生怕让人知道这地方有人,到处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张叔夜让那些本地士兵,拿着粮食到各处安抚百姓,他自己走到一户茅草屋前,轻轻敲了敲门,屋里传来一阵紧张的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试探着打开一条门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老乡,别怕,我们是宋人,是来杀金狗的。”
张叔夜放缓语气,声音温和,示意亲兵把粮食放在门口,“我们知道,金国人来了后烧杀抢掠,你们过得苦啊……今咱大宋官家,发五路大军北伐,誓要收复北方失地,把金狗赶回草原……”
屋里的人愣了愣,慢慢打开门,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身后跟着几个面黄肌瘦的妇人孩子。
老人看着门口的粮食,又看了看张叔夜一行都是不带刀枪,神色诚恳的汉人,眼眶微微发红,却依旧警惕地问道:“你们……真的是宋军?真的是来杀金狗的?”
张叔夜蹲下身,轻轻摸了摸身边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的头,语气无比真诚:“老丈,我是宋军第二路北伐主将张叔夜,我以性命担保,我们领官家圣旨,来此收复汉家土地,赶走金人的……这些粮食,是我们带给乡亲们的,先解解燃眉之急。”
老人看着张叔夜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门口的粮食,再也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叹了口气:“大人,下午淇水关外,我们不是故意要拦你们的路啊……自从金国人来了后,我们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他们抢我们的粮食,杀我们的亲人,好多人家都家破人亡,我们只能靠着挖野菜,啃树皮度日。”
“今日看到你们宋军,我们心里又气又急,气的是,我们汉人自己的军队,怎么现在才来啊?急的是,怕你们也和先前军队一样,没打两下自己就先跑了,所以才拦着路要一些吃食。”
老人说着,声音哽咽,“我们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怒的是我们自己无力反抗金人,更怒的是,许久没有一支真正为我们百姓着想的军队来救我们。我们汉人,是真的太想官家了,太想回到以前安稳日子,太想有人能为我们报仇雪恨了!”
周围一些住户人家听到动静,也纷纷走了出来,一个个眼里都含着泪,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被金国人欺压的苦楚,语气里满是绝望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