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还要杀了自己,这一下,把秦桧心里那点侥幸全打碎了。
他自以为自己这点小聪明可以拿捏君王,谁知君王不上套啊。
“皇上,臣不能死啊……臣还要效忠大宋……效忠皇上……”
秦桧竭力表现出极度的恐惧,极力告饶。
眼看秦桧就要被拖出门外,赵凡一摆手,“等一下。”
秦桧又被拖了回来,噗通一声 又跪在赵凡面前,浑身颤抖不已。
一生一死,全在帝王一念之间,这滋味……真他吗够刺激!
此时的秦桧,已经全然不顾了,想着自己反正也是死几次的人,就这么低着头,等着迎接他的生或死?
赵凡咬牙看着秦桧,声音里满是暴怒和嘲讽,“朕让你在景德寺‘殉职’,让你跟着那些江南士绅一起化为尘埃,你倒好,命大得很啊,居然逃出来了!你这叫抗旨不遵!”
赵凡听了刚才秦桧一番话,就没真的想杀秦桧,方才的暴怒,不过是为了维护帝王的体面,发泄被挑衅的不满。
帝王之心不是你一个小小的秦桧可以揣摩的,不管揣摩的对与错,都不行。
不过,秦桧刚才说的那些话,也的确说到他的心里了,实话实说,秦桧说的那些,赵凡还是非常满意的。
他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秦桧,这人能从他精心布置的死局里,几次三番逃出来,说明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绝非等闲之辈。
留下这个人,万一将来他羽翼丰满,再想搞他,那时就会更加难办!
所以现在杀了他,绝对不能算是错!
但现在杀他固然能消除隐患,可也少了一个能办事的人。
现在的大宋,到处都是窟窿,他需要一个能帮他干事的人,更需要一个能帮他背锅的人。
灭杀江南士绅这个锅,在赵凡现在看来还是太小,如果让秦桧背了,有点大材小用。
江南后面还有更大的锅要背,或者说大宋后面还有更大的锅要背,秦桧就是将来那个最好的背锅侠。
现在留着秦桧,借着他的本事,清理江南士绅余孽,整顿朝纲,说不定能帮自己解决更多麻烦。
这般一想,留着秦桧的心思,便愈发坚定了。
只是面子上,还不能显露出来。
赵凡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案几上,上面的几个茶杯“哐当”一声全摔碎了,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殿里的禁军包括李福泽都被吓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跟了赵凡这么久,从没见过官家发这么大的火!
秦桧依旧五体投地趴在那,因为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眼底里面,全是算计。
他此时早就看透赵凡是“演”出来的暴怒,不是真的气他活下来,是气他破坏了自己的完美计划,气自己的帝王威严被挑衅。
皇帝的心思,被他摸得一清二楚,这也是他敢活着来见赵凡的底气。
既然皇帝不喜欢别人看穿他的心事,所以秦桧干脆不急于辩解,也不急于求饶,求饶没用,辩解只会更激怒赵凡,唯有沉住气,等赵凡的火气消了,等最佳的开口时机,才能一击即中,保住自己的命。
赵凡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你到底是怎么从景德寺逃出来的?朕已经让禁军封死了所有出口,不可能有活口逃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朕的计划,提前做了准备?”
这话一出,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桧身上,李福泽也偷偷抬眼,盯着秦桧,心里既紧张又好奇。
他也很想知道,这个秦桧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当时秦桧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可把他吓得可不轻。
秦桧缓缓抬起头,“臣知道,这次祈福大会,各路士绅齐聚,难免会有意外,所以,臣提前做了些准备,以防万一的准备。”
赵凡皱了皱眉,语气嘲讽:“仅凭一点准备……你就能从朕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朕不信!禁军围得水泄不通,你怎么从寺里出来,怎么混出城,怎么找到李福泽的队伍?”
“臣将知无不言,”秦桧叩了个头,“臣在祈福大会前,偶然结识了糕点店的吴仲,此人身形与臣相似,背影几乎一模一样。臣当时多留了个心眼,启程前往景德寺时,便把他给带上了。”
“臣当时想的是,万一真有什么意外,就让吴仲穿上臣的紫袍,往山上跑,吸引追兵的注意。臣则趁机脱身。
后来,真的出现意外,所以一切按部就班,临跑前,臣还和他相约明日再见……”
“他只当是臣要救他,就穿了臣的紫袍,让后往山上跑,后来听说被射中掉下山崖……”
李福泽听到这里,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溜圆。
他的士兵回报说是射中了秦桧,掉下山去,原来射死的不过是个替死鬼。
秦桧没看李福泽,继续说道:“但仅凭一个替身,还不够。禁军迟早会发现那具尸体的破绽,所以臣还安排了第二步。”
赵凡:“哦?还有第二步?”
秦桧点头继续说道:“臣第一脚踏入景德寺就知道,整个寺庙均被埋了火药。而整个景德寺中,最适合作为引爆核心的地方,定然是大雄宝殿。
所以臣一进殿,便屏气凝神,对整个大雄宝殿进行了仔细查看,每一处都未曾放过,目光最终落在了三座佛像后面的角门上。”
赵凡半眯着眼睛,这秦桧竟然仅凭观察,就能找到三座佛像后面的角门,那个地方可是他亲自指定的阵眼所在。
“那角门隐蔽在佛像阴影之下,被杂物半掩,寻常人只会当它是堆放供器的暗格,可臣一眼便断定,那里定然是整个火药埋设的阵眼核心。
一来,角门位置隐蔽,不易被禁军察觉,适合作为点火枢纽。二来,要布设火药,掌控引爆时机,必定会留有专人看守,而能胜任此事,熟悉火药特性的,除了兵器监的工匠,再无他人。”
“臣心中已然算定,待杀戮终止,确认臣‘伏法’后,外头必定会有人传令,让角门内的看守点燃火药,炸平整个景德寺,彻底销毁所有痕迹。”
秦桧语气依旧从容,眼底的狠辣却愈发浓烈,“于是臣悄悄挪到角门旁,故意压低声音,装作是外头来的传令之人,骗开角门,杀了那名工匠……”
“没多长时间,就接到命令要点燃火药,后面,臣就跟着李福泽的队伍退出景德寺,而后就……”
说到这里,秦桧不再说下去。
整个逃生过程,他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是越说,赵凡心中越是惊诧!
先前想留下秦桧的心思发生了动摇。
如此心机,如此谋略,这个秦桧……到底是留?还是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