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命令的衙役们,再次上前抓捕赵凡几人。
岳飞,韩世忠两人,一左一右踹翻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衙役,反手夺了水火棍,横在赵凡身前:“谁敢!”
“上!”王兴文终于不等了,一挥手,近百人的护院冲向赵凡几人,赌坊里顿时乱作一团,棍棒交击声、呼喝声、桌椅碎裂声响成一片。
苏月护着马小莲退往墙角,女孩吓得瑟瑟发抖,小手死死抓着苏月的衣襟。
赵凡则挡在苏月前面,他的目光越过打斗的人群,落在王兴文脸上。
那个圆脸商人背着手,笑眯眯地正看着他。
“住手。”
赵凡忽然喊道,一股上位者的威势令现场所有人身体一震,竟然全部停手。
趁着这时,岳飞几人退回赵凡身侧。
也就在这时,钱正忽然上前一步,挡在王兴文和赵凡中间,脸上堆起圆滑的笑:“王老板,息怒息怒!这几位……这几位既然有大内令牌,一定是京城中人。咱们在地方为官的,京里的人也是得罪不起的啊。”
王兴文脸色一沉:“钱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钱正转过身,背对王兴文,面对赵凡时,眼角余光却瞥向门口方向,手往那边摆了摆,悄悄做了个“快走”的手势,“这事恐怕有些误会。不如这样,这几位带着孩子先走,等本官这几日忙完了,再来评判。”
赵凡看懂了钱正手势。
而王兴文则勃然大怒:“钱正!你……”
“王老板!”钱正转过身,声音骤然抬高,不悦道:“这里是杭州城,是本官治下!今日之事闹大了,对你我都没好处!”他边说边对一旁的衙役使眼色,“都退下!让开门口!”
衙役们面面相觑,但还是让开了一条路。
岳飞几人看向赵凡,赵凡微微点头。
“我们走。”
苏月抱起马小莲,一行人快步就往外走。
王兴文一皱眉头,正要让护院拦住,钱正却挡在他身前,低声道:“王老板,那可是大内令牌。真闹到京里,你背后那位……怕也保不住你。”
这句话像盆冷水,把王兴文的怒火浇熄了大半。
他盯着赵凡等人的背影,那张笑脸,终于变了模样,却终究没再阻拦。
走到门口时,赵凡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王兴文那张原本挂着虚伪的笑脸,突然消失,露出真实而凶狠的表情。
一行人出了聚财阁,跑出两条街,韩世忠才低声道:“那个钱正……有点意思。”
岳飞点头:“他看似在帮王兴文,实则暗中助我们脱身。”
苏月:“这个知府,到底还存着几分为官的底线。”
赵凡:“钱正这个人,我看是圆滑过头了!”
秦桧斟酌着词句说道:“是很圆滑,也如苏月大人所说,未必全无底线。今日之事,他显然是在两难中选了条折中的路,既不得罪王兴文太过,又不敢真把京里来的人往死里得罪。”
“这个钱正什么底细?”
“这个人是江浙钱家的人。”
“哦?竟然是钱家的人!”
回到官驿,苏月安顿好孩子从屋内走出,看见赵凡,轻声道:“孩子受了惊吓,好说才吃了点粥,刚睡着了。”
赵凡点点头,此刻,他又想起赌坊里王兴文嚣张的笑,想起他说的那句“何灌,何栗来了也不行!”
……
在杭州西湖东南角的水湾里,藏着一座青瓦白墙的别院。
这里原是吴越旧族私产,飞檐翘角树立在西湖畔,雕梁画栋间还藏着江南士族的旧韵。
大宋皇后朱琏携太子赵谌搬入后,别院周边一千步就划为禁地了,层层甲士守卫在院落千米周围,戒备森严,无关人等敢超越一步,轻则打一顿,重则当场就地处决,半点儿情面都不讲。
也正是这样,这个地方成了杭州城最隐秘的所在。
朱琏到杭州已大半年,一天也未踏出别院半步。
她本就喜静,眼下国势动荡,开封那边消息忽好忽坏,更懒于见外人应酬。
每日,天不亮她就早早起身便入佛堂,点香焚香,为皇帝赵凡,为大宋祈福。
太子赵谌也懂事了许多,每天早晨起身後,不用朱琏督促课业,自己抱着书本就开始学习。
杭州老百姓压根不知道,这西湖边上竟然藏着皇后和太子!
就算是官宦富户,也只当是哪个宗室来这儿避风头,没人说得清底细,更没人敢往深了查。
但还是有一些人清楚知道皇后带着太子在这儿居住。
杭州知府钱正,就是少数知道内情的人。
他可不是普通官员,他是吴越开国君主钱镠的七世孙,正儿八经的钱俶后代。
公元978年,钱俶为了保住吴越百姓,主动把地盘献给大宋,归顺了朝廷,这才没引发战乱,也换来了钱家百年的荣华。
赵家朝廷待钱家不薄,虽说祖上是降王,却允许族人留在江浙,也允许去开封当官掌权。
百年下来,钱家子弟遍布朝野,大宋朝廷里面不少钱家人身居要职,江浙一带更是根基扎实,田产、商号铺遍各州府,号称“一门朱紫、世代簪缨”。
到了北宋末年,钱家已传到钱镠的五至七世孙,在官场、商界、文坛都有不小的话语权。
钱正出身庶出,在族里地位一直很尴尬。
能爬到知府这个位置,全靠他会来事儿、懂圆滑,再加上勤于疏通河道、稳住粮价这些实在政绩,才算勉强在族里和官场上站住脚。
可他并不满足,族里有位长辈叫钱景臻,官做到少师、安武军节度使,还封了康国公,这会儿正在开封养老,在朝堂上威望极高,是钱家子弟的榜样。
钱正憋着一股劲儿,找机会混去开封,这样才能在族里抬起头,也能让那些以前看不起他庶出身份的族人,对他另眼相看。
皇后驾临杭州,在钱正眼里就是天大的机会。
知道别院住的是大宋皇后朱琏,只要府里没要紧事,钱正天天都会来,名义上是给皇后请安、尽忠,说白了就是想混个脸熟,等以后靠着皇后这层关系搭上开封的线,调去开封当京官。
朱琏早就烦透了他这一套,每次见他都明说,让他别再来了,管好杭州的事就行。
可钱正就跟牛皮糖似的,粘上就不松,一点儿都不知趣。
今儿个他又来了,轿子停在别院一百米外,而后走路来到别院门口,走动时刻意放轻动静,倒显得特别懂事。
当他看到别院门口中间站着的一人时,那笑容更加灿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