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看到这一幕的还有一直在城楼上督战的赵凡。
开封城的大宋禁军,听着名称好听,打起仗来,竟然如此不堪!
他刚下的旨意是各军有序后撤,退往内城外布防,可没想到不听旨意,最先溃逃的竟然是皇城的禁军!
其实,赵凡也想到这些禁军徒有其名,只是没想到会溃的这么快。
开封作为北宋都城,禁军号称“天子卫兵”,人员选拔标准一直是高于地方厢军的。
北宋初期,实行募兵制,开封禁军优先从全国平民中挑选,要求身材高大、体力充沛,甚至有明确身高标准(如宋初要求身高五尺五寸以上,一米七五以上),其中还有来自河北、河东、陕西等边境或民风彪悍地区。
还有部分士兵来自军户家庭,父亲退役后由儿子顶替,形成“世代为兵”的群体。
这类人从小接触军事训练,熟练度较高,但北宋后期也逐渐出现素质下滑的趋势。
还会从边境地区的乡兵(民兵)、藩兵(少数民族士兵)中表现优异者,也会被选拔进入开封禁军,补充精锐力量,尤其擅长骑射和山地作战者优先进入禁军。
起初,宋太祖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后,亲自筛选禁军,他淘汰老弱,保留精锐,提出 “兵贵精不贵多”,开封禁军规模虽不算大(约10万左右),但个个是能战之士。
实行 “更戍法”后,禁军定期轮换驻守边境,实战经验丰富,日常训练强度高,弓马、格斗、阵法训练常态化,开封城内还设有专门得演武场。
直到现在,在开封市还有一条名为“演武厅”的街,就是北宋年间演武场所在地。
作为北宋都城禁军,这些士兵优先配备最优质的武器装备,如神臂弩、步人甲、精锐战马,盔甲防护和武器锋利度均领先全国其他各军。
在宋初的平灭南唐、北汉等战役中表现优异,多次抵御辽军南下,防守作战能力强悍,保障了开封核心安全。
一直到了徽宗时期,禁军成为安置冗余人员的“养老院”,大量官僚子弟、市井无赖混入,甚至有士兵常年不训练,连基本弓马都不会。
加上宋徽宗沉迷享乐,禁军经费被挪用修建园林、供养宦官,演武场荒废,士兵多沦为权贵的仆役,军事职能几乎丧失。
后来文官集团又掌控了军权,将领多为庸碌之辈,甚至出现“不懂军事者指挥作战”的荒诞场景,士兵士气低落,毫无斗志。
历史上,靖康之变中,开封禁军号称数十万,却在金军面前一触即溃,要么投降要么溃散,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最终导致都城陷落、王朝覆灭。
随着赵凡旨意下达,除了已经溃逃的禁军,其他种师道的边军,宗泽的义军和张叔夜的勤王军都有序后撤,而后慢慢脱离战斗。
酉时,太阳西沉,开封东城宣告陷落。
宋军大部顺着御街往内城退,金军并不追赶,而是都跑到百姓住宅,开始抢劫,搜刮。
东城居民有些年纪大跑不快的,被金兵一刀刀砍死,整个街道血流成河。
整个东城一片哭喊声、厮杀声、狂笑声此起彼伏,千年古都陷入血与火的地狱。
直到此刻,赵凡依旧站在东城城楼上,看着金兵越过破坏的城墙,脸色阴沉得可怕。
“官家,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李纲和苏月护在他身边,苏月手里的短剑已经出鞘。
他身边还有三百禁军近侍,都眼神警惕地盯着周围。
一些金军爬上城楼,已经和他的近侍战在一起!
“撤!”赵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和焦虑。
他不能乱,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只要他的内城还在,此战还不能算败!
就在赵凡要跑下城楼的时候,看见整个开封外城乱糟糟,大批百姓拖儿带女往内城跑。
他经过一条街道时,看到一个老妇人抱着孩子的尸体坐在燃烧的房屋前,目光空洞。
一个年轻女子被金兵拖拽,嘶声哭喊。
几个宋兵为掩护百姓撤退,被金兵围杀至死。
他闭上眼,不忍再看。
“官家,快走!”苏月护着他,穿过混乱的街道。
沿街上,大批百姓拖家带口也往内城跑,很多街道都被堵塞。
赵凡在侍卫们的保护下快马撤退,很快退入内城。
对于那些往内城逃跑的百姓,赵凡下令大开内城城门,尽量让百姓进内城避险。
到达内城时,赵凡回头望去,东城处已经一片火海。浓烟遮天蔽日,仿佛末日降临。
“是臣等无能……”李纲跪地请罪,老泪纵横。
他这一跪,周围所有人跪倒一片。
赵凡扶起他:“老将军已尽力,是朕……是朕辜负了百姓……”
赵凡说着也流下眼泪。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流下眼泪,他气的是他自己总以为是,想着自己是穿越之人,能力挽狂澜保下这开封城,可现实给了他一记耳光!
穿越之人也不是万能的!
他望着熊熊燃烧的外城,握紧拳头。
不过,虽然外城已破,但战斗还未结束,他的内城还在。
“清点人数,加固内城防御。”赵凡下令,声音坚定,“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外城的东城,已经是一片火海,进入开封的金军在烧杀抢掠,没有追击撤退的宋军,反而给宋军喘息机会,纷纷退到内城外。
宗泽带兵从西城退了回来,脸上满是烟尘,匆匆来见赵凡:“官家,应该把士兵退到内城组织防御,把兵布在外面,不行啊!”
赵凡当然知道把兵放在城内防御是最好选项,可内城已被大批逃难百姓占据,已经不可能塞下更多部队。
赵凡回头看向城内,大批百姓还在往内城里逃。
李纲,宗泽顺着赵凡目光看去,知道为什么赵凡执意要把士兵部署在内城外打巷战。
苏月:“官家也想把兵退回来,可大人您也看到了,内城就这么大……”
赵凡摆摆手不让苏月再说下去。
“百姓疾苦,我不想再让他们受金人侮辱,所以……只能苦一苦咱们的将士了!”
李纲宗泽对视一眼,也就不再说什么。
种师道是让人搀着退进内城的,肩甲上裂了几道口子,血顺着甲片往下淌。
张叔夜跟在他身后,身上铠甲还算崭新,没有过多血污,只是他的脸上分不清是血是泥,一块黑一块白的。
姚友仲带着一群弓弩手撤回的内城,一进城就瘫坐在地,大口着喘气。
天空渐渐暗下,内城楼上的火把明明灭灭,映着这群大宋将星的脸。
所有人上来后都见过赵凡,赵凡看着大家,这些将领都是大宋栋梁,一个个眼中虽是坚强,却还隐藏着一丝悲观。
此刻赵凡虽然疲惫,却不能不强忍着装坚强,因为他不能垮,他要垮了,所有人都垮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一直看着如同陷在地狱里的外城。
他的心,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