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
金军的投石机群更加疯狂地抛射起来，如同发了疯的巨兽。
一段本就伤痕累累的城墙，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碎石和砖块簌簌落下，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李纲和种师道躲在坚固的城楼后面，尘土不断地落在他们的头盔和肩甲上。
“这么砸下去，撑不了多长时间那段墙非塌不可。”种师道吐掉溅进嘴里的泥沙，忧心忡忡地说。
他们都以为金人的东军还像上次一样，用人海战术猛攻。
可这次不一样，他们集中优势远程力量，企图物理上摧毁城墙，这让他们这些守城者非常被动，有劲使不上。
李纲没有说话，他眯着眼，努力观察金军阵后的调动。
他看到新的攻城锤和厚重的盾车正在被推上来，心中愈发沉重。
上一次，他们依靠城墙的坚固和守军的血战挡住了敌人，这一次，完颜宗望显然是要用绝对的力量，硬生生把城墙砸开。
突然，城内传来一阵沉闷有力的绞盘转动声和皮索绷紧的嗡鸣！
“是我们的抛石机！”城头有士兵兴奋地大喊。
只见数十块巨大的石弹，从城内的发射阵地呼啸着腾空而起，划过一道弧线，狠狠地砸进金军的攻击阵型里。
一枚石弹准确地命中了金军一架投石机的梢杆，巨大的木质结构瞬间崩解成无数碎片，周围的操炮手被巨大的冲击力甩飞出去，十几名金兵非死即伤。
“好！砸得好！”城头守军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士气为之一振。
姚友仲终于在最关键时刻，安装好的投石机和神臂弩群，终于开始发力了。
只是，这鼓舞人心的场面并未持续太久。
金军在远程武器上的数量优势太大了，很快就有更多的石弹和弩箭压制过来。
天空中被往来的石块和床弩巨箭所充斥，发出令人胆寒的呼啸声。
攻防双方进入了残酷的消耗战阶段。
赵凡在这个时候，登上了东门的城楼。
“官家！”守军将士见到他，纷纷想要行礼。
“都免了！”赵凡摆手，“各守其位，该干什么干什么！”
“遵旨！”
李纲几步抢到近前，脸上满是关切地道：“官家！您怎么又上来了？此处太危险了！流矢无眼啊……来人，送官家回宫。”
“不需要，朕就是来看看。”赵凡没有多解释，径直走到最前方的垛口，俯身向下望去。
金军的阵型依旧密密麻麻，如同翻滚的蚁群。
但他的目光很快发现了金军的异常。
中军核心区域的旗帜号令，似乎不如之前那般井然有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显然，完颜宗翰兵败的消息，已经像瘟疫一样动摇了东路军的部分军心。
种师道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官家也发现异常了，看来完颜宗望是急了，把他最精锐的‘铁浮屠’重甲步兵都调到了攻城第一线，侧翼反而显得有些空虚。”
赵凡点了点头，他也注意到了金军部署的调整。
中军看似雄厚，但两翼的骑兵游弋明显减少了，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了即将坍塌的城墙段。
“利令智昏，古人诚不我欺。”完颜宗望果然如他所料，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这正面一击上。
完颜宗望急了，他等不了了，完颜宗翰失败，西军溃逃，使得东军只能孤军奋战。
勤王宋军获胜的消息一定很快传遍所有地方，那么勤王军就会源源不断前来，这必定会给完颜宗望带来巨大压力。
“宗泽来了吗？”赵凡扭头问。
“臣来了。”
宗泽从城下快步跑上城楼，岁月不饶人，跑到赵凡面前气喘吁吁。
连日来苦战，几位老将军都有点扛不住。
“岳飞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宗泽立刻回答：“一刻前探马回报，沈天放追上岳飞，两军汇成一军，准备在完颜宗望中军东面约十里处的黑松林，隐蔽待机。”
“地图！”
地图拿来，宗泽先指了指完颜宗望中军在地图上什么位置，又指了一片林子，这地方的确适合隐蔽。
“岳飞这是在完颜宗望头上转了一个大圈，从西运动到东，以此麻痹完颜宗望。”
众将听完都点头。
这岳飞确实一员智将，很会选地方。
赵凡面露欣慰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发现手心有些潮湿，他在龙袍上蹭了蹭。
“咱们就再加一把火，迷惑一下完颜宗望，搞不好一战擒下这位东军元帅！”
赵凡说的轻松，可听周围众人心中惊涛骇浪一般
众人知道，擒贼先擒王，古来以少胜多多用此战法，此时能解开封围得，也只有这个战法了。
可这个战法就那么好成功吗？
这套“擒则先擒王”的战术，在后世的军事教材又叫做“斩首行动”几乎是所有国家军队的经典教案之一，但真正放在这冷兵器时代，依靠传令兵和骑兵的双腿来执行，其间充满了无数变数。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岳飞的行军速度和战场嗅觉，赌的是完颜宗望的贪婪和判断失误，赌的是守军能否在城墙崩塌的最危急时刻顶住压力。
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一旦出错……
“官家，”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赵凡回头，见是张叔夜。
老将军不知何时也登上了东城楼，此时的他换上了一身擦亮的铠甲，虽然脸色依旧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腰板挺得笔直。
“让臣的兵也上来吧！他们歇了一会儿，又吃了东西，已经能打了！”
赵凡看着这位老将，心中感慨。
这才是国家的栋梁，才是正在为大宋着想的人。
“爱卿，不急。”他扯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先让你的兵好好休息。现在，还没到你们拼命的时候。”
呜呜呜~~~
就在这时，城外金军阵中，突然鼓声大作，节奏急促而狂暴，带着一种总攻前的疯狂！
城墙即将倒塌，他这是做着最后的准备。
金军军阵缓缓前压，准备城墙一倒，马上进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到了赵凡身上。
这个年轻的皇帝，此刻是所有人的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