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和宗泽骑兵部队为张叔夜的勤王部队断后。
赵凡看着远处，隐约一杆旗帜上的岳字，那队骑兵卷着烟尘越追越远，直到变成天地交界处一抹淡淡的影子。
这是赵凡第一次隐隐看见这位宋朝历史上，最重要的将领岳飞，虽然很想君臣相见，但他知道，现在还不可以。
战场上的喧嚣渐渐沉寂，勤王伤兵跟随大部队一起撤走，除此，雪原上还留着上万具尸体。
这些尸体有金军的，也有宋军的。
这些尸体没有办法让他们入土为安，只得先让他们留在这里，等打退金人再做安葬。
天空，大批乌鸦不停啼叫，像是给这些丧生的军人做最后的告别。
赵凡催马向着前方走了两步，踩着泥泞的血泥，眼睛望向远处，脑海中不住思索。
不多时，他挥手叫过宗泽，片刻后问道：“咱们还剩多少骑兵？”
宗泽左右看了看，想了想答道：“还剩三千左右，官家有什么想法？”
眼前这位大宋官家每次都能给他惊喜，想着他又有什么奇思妙想。
赵凡没接话沉默地扫视着战场。
周围能机动的，确实就宗泽手下这三千多骑兵了。
一阵北风吹来，卷起地上的灰烬和断箭，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赵凡裹紧了沾满血污的龙袍，感觉一阵寒意。
尸横遍野，残破的“张”字旗和“完颜”字旗纠缠在一起，插在堆积的尸体上，如果不尽快结束围城战，不知道后面还要死多少人。
战争不是大宋挑起的，想要结束战争只有打疼来犯之敌，让他们见识到大宋的厉害，才能让金人罢兵退走。
“开封的围，不能一直拖下去，必须尽快解决！”
赵凡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和旁边将领说的，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竖起了耳朵听他到底什么意思。
“完颜宗翰算是废了。神纛一倒，军魂就散了，没半年时间，他休想重新聚起士气。但完颜宗望不一样，”
赵凡伸手指向东面，尽管被丘陵挡住视线，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正发生着什么，“他的军队，应该正在猛攻开封城墙……”
宗泽眉头紧锁，看着赵凡手指的方向，仿佛能听到远方传来的喊杀声声。
“官家，您的意思是……”
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念头在赵凡脑中迅速成型。
他回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宗泽：“让这三千骑兵归岳飞节制，再加上他本部的两千骑，凑足五千人马，迂回运动到东门战场侧翼。等到完颜宗望全军压上攻城最酣，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赵凡右手成刀，猛地向前一刺，“就让岳飞这把尖刀，直接捅进完颜宗望的心窝子！”
宗泽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反对：“官家！此计是否太过冒险？完颜宗翰刚栽在这招奇袭上，完颜宗望岂能不加强中军防备？同样的当，他们金人还会上两次？”
“宗老将军，你熟读史书，当知‘利令智昏’这四个字。人到兴头上，杀红了眼，以为胜利唾手可得的时候，什么教训、什么谨慎，都顾不上了。完颜宗望若见城墙将破，他眼里就只剩这座梦寐以求的城池了。”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到时候，他不会想那么多。”
宗泽脸上肌肉抖动了几下，内心天人交战。
他深知此计的风险，一旦失败，这最后的机动兵力葬送不说，皇帝本人也可能陷入绝境。
况且，这位名叫岳飞的小将，担不担得起如此重任？
“官家，这岳飞……行不行？”
岳飞是谁宗泽都不知道，他能力如何？能不能指挥的了这么多军队？战场瞬息万变如遇紧急情况懂不懂随机应变？所以……他到底行不行？
宗泽心里没底，只知道官家对岳飞很欣赏，从这几天的战绩来看，岳飞虽说年轻，但有勇有谋，几次救张叔夜，也算是一员福将。
可毕竟年轻，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小将……
宗泽认为非常不妥。
赵凡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意，那笑容里有疲惫，有狠劲，也有一丝看透人心的睿智。
“宗老将军，刚才帮我们解围的就是那个岳飞，我倒觉得此人可以担此重担，因为……我相信他！”
宗泽虽然很想反驳赵凡，但理智占了上风。
这些天来，官家的一系列旨意，有些当时看起来很不理解，但事后证实官家都是对的，跟着官家打仗，只需要坚决执行就好，只要坚决执行，胜利就属于大宋。
“既然官家心意已定，臣……附议！”
宗泽又想起方才战场上，赵凡并非高高在上地指挥，而是真正举着天子剑，与普通士兵一样与金兵搏杀。
那种身先士卒的勇悍，那种对战机的敏锐捕捉，尤其是对敌军心理的精准把握……这一切，都与他印象中深居九重、优柔寡断的帝王形象截然不同。
这人赌性是大，可偏偏，他之前的每一步棋，看似凶险，最后都赢了。
所以……人就是这么奇怪，当你非常欣赏某一个人时，他所说的任何话，你都会觉得是正确的，而且会言听计从！
宗泽最终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他选择相信眼前这个让他一次次震惊，打心眼里佩服的年轻官家。
赵凡见宗泽同意，不再多言，扭头看了看，看见沈天放就在宗泽身后不远处。
“沈天放！”赵凡大呼一声。
“啊？”沈天放一愣。
他离着赵凡和宗泽还有一定距离，中间还隔着苏月和赵凡亲卫，他们刚才说的话沈天放是听不见的，忽然听见官家叫自己，让他很意外。
“官家叫你。”宗泽也回头。
“臣……在。”
沈天放崔马上前。
“周围这三千骑兵，现由你统领，即刻起身去追岳飞。注意，无视沿途溃散的金兵，你的目标是找到岳飞，而后你由他节制，你告诉他，朕要他像撕开裂帛一样，给朕撕开完颜宗望的中军……”
“你来。”赵凡挥手，让沈天放近前。
又在沈天放耳边小声交待起来。
“明白了没有？”
“末将遵命！”
沈天放听完赵凡的交待没有任何犹豫，抱拳领命，骑马跑到这一片之中最高处，大声喊道：“官家旨意，现场禁军骑兵，义军骑兵由我统领，各马队统领向我报告……”
沈天放本来就是义军骑兵总管，义军都认识他，向他靠拢。
皇帝刚才亲自交待沈天放，周围的禁军也都看见，所以沈天放一喊，也都向他靠拢过去。
现场骑兵很快清点完毕，还剩有三千四百二十一人，各骑兵队统领沈天放也大致清楚是谁，随后向赵凡告退，带领骑兵向北追岳飞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