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雍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同样的手法，同样是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现场。”
“现在苏市那边，舆论已经炸了。”程雍继续说道，“各种猜测和小道消息满天飞，市民人心惶惶，连省厅都惊动了，下了死命令，要求他们限期破案。”
苏市市局的局长，张贤林，亲自来海市了。”
一个地级市的市局一把手，亲自跑到另一个市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请求协助了，这几乎等同于求援。
“他来找我，只为了一件事。”程雍看着陆离，目光灼灼。
“借人。”
陆离没有说话，但他已经猜到了程雍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程雍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想借你过去，帮他们破案。”
程雍看着陆离，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种跨市借调核心刑警去主导破案的事情，极为罕见。这不仅需要莫大的勇气，更是把整个苏市警方的脸面都放在了赌桌上。
赢了，皆大欢喜。
输了，那海市警方的脸也得跟着一起丢。
陆离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
他甚至没有思考超过三秒钟。
“没问题。”
程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回答。”
“不过我得提醒你，这案子非同小可。张贤林把宝都压在了你身上，你要是去了，就必须得把案子给我破了！”
“那是自然。”陆离的嘴角也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不能丢了我们海市刑警的脸。”
“好！”程雍重重地一拍桌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张局长现在还没走，他想在走之前，跟你见一面。”
“他就在隔壁的小会议室里，我们一起吃个便饭。”
程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离一眼。
“吃完饭，你简单收拾一下，他会亲自开车带你去苏市。”
“现在就走？”陆离有些意外。
“对，现在就走。”程雍的语气不容置疑，“案情紧急，多耽误一分钟，就可能多一分危险。”
陆离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
他跟着程雍走出办公室，来到隔壁小会议室的门前。
程雍没有敲门，直接拧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老张，人我给你带来了。”
张贤林的脸上写满了肉眼可见的疲惫，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但在看到陆离的瞬间，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骤然迸射出一道无比明亮的光。
便饭吃得很快。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程雍和张贤林都没怎么动筷子。
只有陆离，吃得不紧不慢，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加班工作餐。
他的镇定，反而让张贤林那颗悬着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饭后，程雍拍了拍陆离的肩膀。
“去吧，我让小王送你回家收拾一下行李。”
“不用了，程局。”陆离摇了摇头，“我回去拿两件换洗衣服就行，很快。”
程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队里的事你不用担心。”程雍又补充了一句，“曾可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虽然还在住院，但远程指挥一下问题不大。”
“明白。”陆离应了一声。
他拿出手机，快速地发了几条信息。
一条是发给队里内勤的，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要出差，有事直接向曾可汇报。
另一条，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一个置顶的微信头像。
那是一个卡通的猫咪头像，看起来有些可爱。
“临时有紧急任务，要去一趟苏市，约会改期。”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方就回了过来。
“又加班？”
陆离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没办法，人命关天。”
这一次，对方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注意安全。”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放心。”
回完这个字，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张贤林。
“张局，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张贤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走。”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平稳地行驶在通往苏市的高速公路上。
开车的是张贤林，他拒绝了司机，选择亲自上阵。
陆离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陷入了沉思。
他没有去打扰身边这个疲惫的男人。
他能感觉到，张贤林紧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以及那紧绷的侧脸，都在诉说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最终，还是陆离先开了口。
“张局，能和我说说张琛队长的事吗？”
张贤林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说道：“他……垮了。”
“一个星期前，他还是我们苏市刑警的骄傲，是所有年轻警员的偶像。”
陆离没有接话，静静地听着。
“他这次去海市，是去追查一条线索。那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张贤林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结果，线索断了。”
“所以他才会崩溃，在电影院喝得不省人事。”陆离的思路很清晰，将程雍之前的话和现在的信息串联了起来。
“是。”张贤林点了点头。
陆离再次开口，问题比之前更加直接。
“让他崩溃的，不仅仅是线索断了吧？”
“真正的症结，应该是这起案子本身。”
张贤林猛地转过头，看了陆离一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除了疲惫，更多的是一种震惊。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敏锐到了这种地步。
仅仅通过几句零散的信息，就触及到了问题的核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前方的道路。
“你说的没错。”
“这起案子，我们内部称之为‘3.15剥头皮脸案’。”
“而受害者……”
张贤林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无比艰涩。
“是张琛的妻子，张娟。”
陆离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虽然他早有预感，这起案子绝对非同小可，甚至可能和张琛有直接关系。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真相竟然是如此的残忍。
苏市刑警支队的队长，负责侦办的无头脸案，受害者竟然是自己的妻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案件了。
难怪张琛会彻底崩溃。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张娟，是海市人。”张贤林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最后的线索会指向海市。”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亲自来海市……求援。”
说到最后两个字，张贤林这个地级市的市局一把手，声音里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离的心头微微一沉。
他终于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为什么程雍会说，张贤林是把整个苏市警方的脸面都压在了赌桌上。
因为这起案子，已经不仅仅是一起恶性刑事案件了。
它还关系到苏市刑警支队队长的家庭，关系到整个苏市警方的士气和尊严。
如果破不了案，垮掉的，可能不止是张琛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