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人坐在宜婕妤斜对面。她怀孕已有五个月,腹部明显隆起,穿着一件宽大的月白色衣裙,衣料柔软,不束腰带,巧妙地遮掩了身形,却掩不住那股孕中妇人特有的慵懒和沉静。
她的面容依旧清冷,眉眼间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柔和,像是寒冬里一株含苞的梅,不争不抢,自顾自地开着。
丽修仪坐在张德妃下首,穿了一件石榴红的宫装,打扮得明艳照人,面色却不太好看。
婉充媛坐在丽修仪对面,一身湖蓝色的衫裙,温婉素雅,面色平静,只是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用力。
裕修容坐在丽修仪下首,穿了一件绯红色的宫装,头上簪着赤金镶红宝石步摇,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
她看了一眼文才人的肚子,又看了一眼宜婕妤的肚子,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色不变。
众人落座不久,陈贤妃微微侧头,对身旁的秋澄道:“把陛下的圣旨念给诸位妹妹听吧。”
秋澄应声上前,展开手中的明黄绢帛,声音清亮,一字一句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美人何氏,诞育皇嗣有功,着晋为明充仪。六皇子赐名怀煦,取其温暖坚毅之意,愿其安然长大。
皇后王氏,倒行逆施,谋害皇嗣,罪不可恕,着即囚于掖庭暴室,待朕回宫亲自处置。
后宫诸事,暂由贤妃与德妃共同协理,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念完,殿内一时安静,众妃神色各异。
荣美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听到何姝被晋封为明充仪,心中欢喜,眼眶微红,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宜婕妤听到明美人越级晋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怀孕三个月了,至今还没有晋位的消息。
明美人生了一个七个月的早产儿,竟直接跳过了婕妤,升到了充仪。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既有嫉妒,又有一丝期待,明美人能升,她也能。等她的孩子生下来,她也要争一争。
文才人依旧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搁在腹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丽修仪听了圣旨,面色更难看了。明美人升了充仪,六皇子赐了名,皇后被囚,陈贤妃掌权……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告诉她,她的三皇子距离那个位置又远了一步。
她咬着唇,没有说话,只是攥着帕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婉充媛面色平静,只是垂下了眼。她熬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九嫔最末位的“充媛”,明美人一下便成了“充仪”,明美人这一步,走得还真是快。
陈贤妃将众人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陛下不日将返回长安,还望众姐妹老实本分些,莫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生出什么事端。”
她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殿中,继续道,“另外,万寿节(十一月廿三)将至,陛下虽还未回来,等大军到达,时候也就差不多了。
我们宫中要早做准备,众姐妹可凭自己的心意,准备贺礼。不必过于贵重,心意到了便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谢书筠身上,语气温和了几分:
“和妹妹,六殿下在你长安殿,你要好生照顾。明充仪还在月子里,百福殿尚在修整,待明充仪身子恢复了,再行迁宫。这段时日,辛苦妹妹了。”
谢书筠微微颔首,声音平稳:“贤妃娘娘放心,臣妾自当尽心。”
陈贤妃点了点头,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然:“好了,无事便散了吧。”
众妃纷纷起身行礼,鱼贯退出蓬莱殿。
殿外,冬日的阳光清冷而明亮,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妃嫔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有人独自快步离开,有人面色凝重,有人嘴角含笑。
文才人走在人群中,步伐缓慢而稳。大宫女云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被人撞到。
荣美人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她急着去流云轩,要告诉何姝她被晋位明充仪和六皇子被赐名的消息。
熹美人走在最后面,步伐从容,面色平静。那些怪异的目光、窃窃私语,她全都看在眼里,却毫不在意。
她抬起头,迎着冬日清冷的阳光,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谢书筠不紧不慢地走在宫道上,冬青和紫苏跟在身后。
她心中想着六皇子的事,想着澄儿和澈儿,想着李缜即将归来的消息,也想着陈贤妃方才那番话——万寿节将至,她该准备什么贺礼呢?
她摇了摇头,暂时不想这些。先回长安殿,看看孩子们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