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妹妹这话可就见外了,”清婕妤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一层薄冰般的冷意,她放下茶盏,站起身,缓步走到书案旁,
看似自然地挡在了阿鸾和郑御女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蹲着的郑御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
“陛下早已下旨,大公主记在本宫名下,便是本宫的女儿。本宫尽心竭力地抚养教导她,那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哪里需要旁人来道谢?”
她刻意加重了“本宫的女儿”、“天经地义”、“旁人”这几个词,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郑御女。
郑御女虽然心思单纯迟钝,但此刻清婕妤话语里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隐隐的敌意,以及她刻意遮挡的动作,终于让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有些无措地站起身。
她心里想:原来是这样……清婕妤和大公主似乎……并不欢迎她这个姓郑的堂妹。
她本想着堂姐不在了,大公主身上流着郑家的血,堂哥郑骁虎也写信让她多亲近大公主,她才鼓起勇气过来看看。
如果她们如此排斥,甚至把自己当成了要抢走公主的敌人……那她何必自讨没趣?
一股巨大的尴尬和失落涌上心头。
郑御女脸上的明媚彻底黯淡下去,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着清婕妤福了福身:
“是嫔妾失言了。看到公主殿下安然无恙,嫔妾也就放心了。清婕妤姐姐事忙,嫔妾……就不打扰您和公主了。”
她甚至没敢再看阿鸾一眼,匆匆转身,带着同样有些懵懂又尴尬的宫女金盏,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缀锦阁。
暖阁内,随着郑御女的离去,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鸾有些茫然地看着清婕妤紧绷的侧脸和冰冷的眼神,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清婕妤则死死盯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珠帘,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滴落下来。
郑家的人……果然阴魂不散!想碰她的阿鸾?休想!
郑御女带着金盏,脚步有些仓促地离开了缀锦阁。
那扇门在身后合上,仿佛也隔绝了里面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敌意。郑御女长长吁出一口气,只觉得后背都有些发凉。
缀锦阁内,暖阁的门帘落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清婕妤脸上强撑的温婉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阴沉的戾气。
她对着侍立一旁的乳母冷冷吩咐:“带阿鸾去西暖阁玩会儿,仔细些,别让她再想些不该想的。”
“是,主子。”乳母连忙应声,小心地牵起还有些茫然的阿鸾离开了。
心腹宫女霓裳这才上前一步,低声道:“小主,奴婢瞧着,这个郑御女还算是识相,似乎……并没有存心要与您争夺大公主的意思?”她观察着清婕妤的脸色。
清婕妤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抽芽的嫩柳,眼神却比寒冬更冷冽,嘴角勾起一丝刻薄的讥诮:
“哼,她?看着也就是个没甚心眼的蠢货罢了。果然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啊。”
她捻了捻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才掐进掌心的痛楚,“只要她不主动来碍本小主的眼,不来碰阿鸾,看在郑家那点利用价值的份上,倒可以让她在这宫里……多留几日。”
回往采薇阁的路上,金盏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
“小主,奴婢瞧着那位清婕妤……似乎并没有传闻中那般温婉贤淑、待人和善啊?
那眼神,那说话的语气,凉飕飕的,奴婢在旁边都觉得脊背发寒!”
郑御女有些蔫蔫的,踢着路边一颗小石子,闷声道:
“罢了,随她去吧。只要阿鸾在缀锦阁过得平安顺遂就好。我也不是要去跟清婕妤抢抚养权……”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落了几分,带着浓浓的迷茫和烦恼,
“唉,金盏,你说父亲和堂兄他们,一封封家书催着我争宠,可这‘宠’到底该怎么争啊?
你看看宫里的娘娘们,皇后娘娘高贵威严,和昭仪沉静雍容,丽修仪明艳似火,还有婉充媛她们,个个都像画里走出来似的,仪态万千。
新来的姐妹们,岳才人清冷如兰,熹美人张扬泼辣,夏御女娇俏可人……也都各有各的好看,各有各的本事。
我……我这么普通,既没岳才人的家世才情,又没熹美人的胆色容貌,更没和昭仪那般得陛下的心……我拿什么去争啊?”
她越说越泄气,想起昨日又收到家中催促她早日侍寝、为家族争光的书信,更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烦死了!这日子怎么过嘛!”
不知不觉,主仆二人走到了太液池一处僻静的小池塘边。池水清澈,几尾锦鲤懒洋洋地游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