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龙涎香特有的沉稳气息。
谢书筠没有回头,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
下一瞬,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便从背后贴了上来,两条有力的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肢。
一只宽厚的手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轻轻覆盖在她的小腹之上。
李缜的下巴抵在她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带着满足的慵懒:
“阿筠,今日终于见到父母大哥了,悬着的心,可以放下来了吧?
朕瞧着,岳父岳母气色尚可,景晏更是沉稳干练,有他在刑部,你也能安心些。”
谢书筠放松身体,向后靠进他怀里,感受着那份坚实的依靠。
她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温顺:“嗯,很好。谢陛下恩典,准臣妾与父母大哥相见。”
这句感谢,此刻倒是带了几分真心实意。
李缜低低地笑了,侧过头,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像是对她这份温顺的奖励。
“阿筠开心,朕就高兴。”
他的语气轻快起来,带着点分享好消息的意味。
“方才内务府来报,说长安殿那边修缮得差不多了,比朕预想的还要快上许多。
估摸着再晾晒通风几日,便能住人了。”
他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语气里突然掺进一丝孩子气的依恋和不舍,脸颊蹭了蹭她的鬓发:
“可一想到以后你要搬过去住,朕这心里……就一阵阵的不是滋味。
习惯了每日下朝回来就能看见你,习惯了夜里抱着你和孩儿安眠……这一分开,甘露殿又要冷冷清清了。
朕不想和你与孩儿分离。”
谢书筠在他怀里转过身,仰起脸看他。月光透过窗棂,在她沉静的眸子里映出细碎的光。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声音温柔而理智:
“陛下,” 她轻声道,“宫有宫规。臣妾承蒙陛下厚爱,在甘露殿叨扰半月,已是逾矩。
陛下这段时间……几乎日日陪着臣妾,已是惹得后宫姐妹们颇有微词了。”
她顿了顿,唇边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无奈和自知的浅笑。
“臣妾虽不舍陛下,却也知分寸。怎好一直霸占着陛下,让其他姐妹寒心呢?”
李缜看着她温言软语、处处为他着想的模样,心中更是爱怜横溢,同时也涌起一股对那些暗地里嚼舌根妃嫔的不耐。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点不忿和心疼:
“你啊,就是太善良,太为他人着想了!她们在背后编排些什么,朕岂会不知?
什么狐媚惑主、独占圣恩的难听话,朕都听说了!
阿筠,你根本不必在意她们!只要朕不听不信,随她们说破天去,又能奈你何?”
谢书筠闻言,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那笑容在月华下显得格外澄澈坦然,仿佛真的将那些流言蜚语视若无物。
她依偎回他怀中,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陛下说的是。只要陛下不听、不信、不在意……那么她们说什么,臣妾……就真的不会在意。”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那轮孤高的明月,眼底深处一片沉静的冰凉。
是的,只要他信她、护她,那么这深宫里的明枪暗箭、唇舌刀锋,便都伤不了她分毫。
至于那些妃嫔的怨怼嫉恨?不过是她通往权力之路上,必然存在的、微不足道的尘埃罢了。
李缜被她这份全然的信任和依赖熨帖得通体舒畅,只觉得拥在怀中的,便是他整个圆满的天下。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这月圆人圆的暖意,永远镌刻在此刻。
殿内桂香幽幽,月华似水,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温柔地笼罩。窗外的喧嚣宫宴,似乎已成了遥远的背景。
八月廿三,秋高气爽,金风送桂香。
长安殿,这座位于西六宫核心、象征着九嫔尊荣的宫殿,终于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宫门大开,庭院洒扫得纤尘不染。
精心修剪过的花木错落有致,几株高大的丹桂开得正盛,金灿灿的花朵缀满枝头,浓郁的甜香几乎凝成实质,弥漫在空气里。
庭院角落的菊圃亦是争奇斗艳,各色名品秋菊傲然绽放,为这庄严的宫殿添了几分雅致。
汉白玉的雕栏回廊蜿蜒曲折,连接着正殿与东西暖阁。
殿宇本身飞檐斗拱,朱漆廊柱在秋阳下闪耀着温润的光泽,琉璃瓦顶折射出五彩华光,一派恢弘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