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太医告退后,晚膳正式开始。
李缜心情大好,亲自执起玉箸,像个献宝的孩子,将一道道他认为滋补或爽口的菜式夹到谢书筠面前的青玉小碟里。
“阿筠,尝尝这个清蒸鲈鱼,最是滋补,也清淡。”
“这个燕窝羹,朕特意吩咐用牛乳炖的,最是温润养人。”
“还有这个翡翠虾仁,清爽开胃……”
他殷切地推荐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谢书筠除了最初那段难熬的孕吐期,后来确实胃口尚可,身体也并未再出现明显不适。
她安静地接受着他的示好,每一道菜都浅尝辄止,动作优雅,偶尔抬眼对他报以温和的一笑,说一句“谢陛下”,“很好吃”。
她的顺从和温和极大地取悦了李缜。
殿内烛光摇曳,佳肴飘香,美人相伴,腹中还有他们共同期待的骨血……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幸福,仿佛寻常百姓家的温馨美满,终于眷顾了他这个帝王。
晚膳撤下,宫人伺候着两人分别盥洗。
当李缜换上寝衣,走到谢书筠暂居的侧殿门口时,却见她已换好舒适的寝衣,正坐在妆台前由风箫卸下钗环。
李缜倚在门框上,看着镜中她卸去华服珠翠后略显素净却依旧清丽的侧脸,心头一热,温声道:
“阿筠,今夜……来朕房里歇息吧。”
谢书筠卸簪的手微微一顿。镜中映出她平静无波的眸子,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疏离,声音轻软:
“陛下,臣妾有孕在身,恐怕……不太方便侍奉陛下。”
李缜笑了,那笑容带着纯粹的愉悦和一种心满意足的温柔。
他走进来,挥手让风箫退下,自己走到谢书筠面前,俯身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带着诱哄:
“傻话。朕只是想抱着你睡,就像……就像在寒月轩那晚一样。只是抱着,什么也不做。有你在身边,朕才能睡得安稳。”
他的眼神坦荡而期待,仿佛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夫妻间的要求。
谢书筠抬眼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暖意和毫不掩饰的依赖。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衡量,最终,那长而密的睫毛轻轻垂下,掩去眼底深处的漠然,只余下一片温顺的阴影。
她微微颔首,声音低不可闻:“……是。”
李缜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喜悦,仿佛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往自己寝殿那张宽大的龙榻。
躺在柔软馨香的锦被之中,李缜果然如他所言,只是从背后温柔地拥抱着她。
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肢,温热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那里孕育的生命。
他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颈窝,满足地喟叹一声:“阿筠……真好。”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龙涎香气。
他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她的颈侧,很快就变得绵长平稳,显然是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那份心满意足的幸福感几乎要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过来。
谢书筠静静地躺着,身体保持着温顺的姿态,任由他抱着。
她的目光落在头顶那繁复华丽的承尘之上,眼神清明而冷静,没有一丝睡意,更没有半分涟漪。
身后的怀抱再温暖,也暖不透她心底那层厚厚的坚冰。
他的幸福再真实,也与她无关。
她只是,在履行一个九嫔充容应尽的义务,在利用这怀抱,为自己和腹中的孩子,铺垫一条更安稳的路。仅此而已。
时光流转,转眼便到了四皇子李怀珂满月之期。
因着李缜特意关照,谢书筠免了连日的晨省,得以在甘露殿侧殿睡懒觉。
窗外鸟鸣啁啾,阳光透过茜纱窗格,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直到日上三竿,风箫和月笛才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她起身。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 风箫轻声提醒,捧来今日要穿的宫装。
李缜赏赐如流水,库房早已充盈。
谢书筠早已备好了给四皇子的满月礼——
一尊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的长命锁,温润无瑕,寓意吉祥;
另有一套赤金打造、镶嵌各色宝石的十二生肖小摆件,精巧可爱,供皇子玩耍。
此刻,风箫和月笛为她精心梳妆。
发髻挽得高耸端庄,正中簪着李缜新赐的赤金点翠嵌红宝凤凰展翅步摇,凤凰口中衔下的长串珍珠流苏垂落肩头,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华贵逼人。
耳坠是同套的红宝滴珠耳珰,颈间配赤金盘螭璎珞圈,更显雍容。
身上是银红色遍地金绣缠枝牡丹妆花缎宫装,色泽庄重喜庆,金线织就的牡丹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宽大的袖口与裙摆滚着捻金线边,行走间流光溢彩。
腰间束玉带,悬挂九嫔规制的赤金嵌宝禁步,环佩叮咚,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仪与气度。
妆容亦比平日更显明艳端方。眉如远山,眼尾用金粉微微勾勒上扬,更添几分凛然之气。
颊边胭脂晕染得恰到好处,唇上点的是正红色口脂,饱满夺目。
镜中人,眉目沉静,气度雍容,通身华彩,再无半分冷宫旧影,只有浴火重生后、高居九嫔之位的和充容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