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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娘娘她只想当咸鱼 > 第369章 寒轩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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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轩内,午后闷热的空气凝滞着,只余窗外蝉鸣聒噪。

谢书筠斜倚在铺了薄席的旧榻上,手中握着一卷半旧的《南华经》,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上。

风箫悄无声息地进来,立在几步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庶人,宫外递了确切消息。圣驾已于今晨自九成宫启程,按行程,下午申时便能入丹凤门了。”

翻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谢书筠没有抬眼,只是将书卷轻轻合拢,搁在身侧。

那“圣驾回銮”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回来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腹中那小小的生命,此刻也仿佛有所感应,在她掌心下意识覆上小腹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鱼儿吐泡般的悸动。

快三个月了,虽未显怀,但已稳稳扎根。

一丝近乎冷酷的清醒掠过心头——这冷宫,荒僻孤寂,却也如一方铁铸的囚笼,隔绝了外界的明枪暗箭。

在这里,至少无人知晓这腹中乾坤,无人能轻易暗算这最后的筹码。

可笼子终究是笼子。

这出戏,该怎么唱下去?

谢书筠的目光落在自己搭在书卷上的手。

曾经养尊处优、细腻如脂的十指,如今指腹已磨出了薄茧,指甲边缘也带着劳作后的微糙。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脸颊。

铜镜里映出的人影,肤色已不似从前在听雨阁时那般欺霜赛雪的莹白,日光和劳作在肌肤上留下了更深的印记。

眉眼间那份被娇养出来的慵懒天真,早已被一种沉静的、近乎木然的坚韧所取代。

李缜……他对她,如今还剩什么?

是滔天权势碾碎她家族后,施舍般的愧疚?

还是午夜梦回,对那个曾鲜活娇憨、如今却被他亲手打入尘埃的“阿筠”一丝残存的怜惜?

他以为她还蒙在鼓里,不知这腹中悄然生长的秘密。那她该是什么反应?

愤怒?像一个被侮辱被损害的烈女,控诉他的暴行,撕开他伪善的面具?

这念头只闪过一瞬,便被冰冷的理智碾碎。

激怒他,只会将自己和孩子更快推入万劫不复。

那……感恩戴德?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匍匐在他脚下,感激他的“临幸”赐予了她一个可能翻身的机会?

这念头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几欲作呕。

他会亲自踏足这寒月轩吗?

踏进这片被他亲手划定的、属于她的荒芜之地?

看他亲手制造的“杰作”?

看他那点愧疚和所谓的怜惜,在看到她这双粗糙的手、这张染了风霜的脸时,还能剩下几分?

男人啊……心底一声无声的嗤笑。婉充媛那张温婉柔媚、精心保养的脸庞在脑海中闪过。

他们爱的,终究是娇弱堪怜、依附于他们的美人。

她谢书筠如今这副模样,这副在泥泞里挣扎求存、连皮肤都粗粝了的模样,还能激起几分怜爱?

我真的能出去吗?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希望如同微弱的烛火,在心底摇曳,却随时可能被寒风吹灭。

作为妃嫔,荣辱得失,生杀予夺,从来只在帝王的一念之间。

昨日是高高在上的和婕妤,今日便是冷宫废人;今日的囚徒,明日或许……她强迫自己抓住那渺茫的“或许”。

一丝尖锐的自嘲涌上喉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她有什么资格去埋怨?去清高?去奢望他因愧疚而良心发现?

这深宫,本就是最残酷的斗兽场。

要想活下去,要想护住腹中这块肉,要想离开这方枯井塌殿环绕的囚笼,她就必须收起所有的硬骨和自尊,把仅剩的一点利用价值——

这腹中的孩子,和他那点或许存在的愧疚——发挥到极致。

装得可怜一点……情真意切一些……

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种种复杂情绪——

恨、怨、不甘、算计——都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刻意营造的、带着麻木疲惫的脆弱。

她要让他看到的是一个被命运摧折得遍体鳞伤、茫然无助、只能依靠他一点怜悯才能活下去的可怜人。

一个在绝望的深渊里,依旧卑微地、带着一丝不敢奢望的期盼,等待着他“恩赐”的废妃。

冷宫里的废人,若不摇尾乞怜,若不将自己低到尘埃里。

他那样高高在上的帝王,怎会一时心软,大发慈悲地施舍一条生路给她……和她的孩子?

窗外的蝉鸣依旧刺耳,闷热的风卷着尘土的气息钻入殿内。

谢书筠重新拿起那卷《南华经》,指尖却微微颤抖,书页上的字迹模糊一片。

她维持着看书的姿势,身体却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等待着那即将叩响寒月轩大门、决定她命运的足音。

风箫立在阴影里,看着主子低垂的侧脸和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无声地叹了口气,悄然退了出去,只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