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陛下!”
谢书筠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巨大的情绪冲击和连日来的煎熬早已掏空了她的身体。
绝望、痛苦、愧疚……所有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吞噬。
她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主!” 常喜惊呼一声,下意识想去扶。
而背对着她的李缜,在听到那声闷响和常喜的惊呼时,身体猛地一僵!
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脚下甚至本能地向前迈出了半步!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她跪在地上为谢家哀求的模样,想起了她那双充满痛苦却选择了家族的眼睛。
想起了她那句冰冷的“对不起”,想起了她最后扑上来时那带着目的性的触碰……
所有的冲动,所有的怜惜,瞬间被巨大的失望、愤怒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冰冷所冻结!
那迈出的半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却又在下一刻攥得更紧。他终究……没有回头。
李缜死死地咬住后槽牙,将喉头那股翻涌的腥甜狠狠咽下,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
他挺直了脊背,那背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无比孤寂,也无比冰冷坚硬,如同一座拒绝融化的冰山。
“还愣着干什么?” 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也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送她回去!”
常喜看着皇帝那冰冷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昏厥过去、脸色惨白如纸的和婕妤,心中长叹一声。
不敢再有丝毫迟疑,连忙招呼殿外候着的太监宫女,小心翼翼地抬起谢书筠,匆匆退出了这充满了绝望和心碎气息的承庆殿。
殿门缓缓合拢,将内外的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李缜依旧背对着殿门,一动不动。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线和紧握的拳头,泄露着帝王心中那场刚刚经历过的、比朝堂风暴更为惨烈的战争。
情分已断,前路……只剩冰冷的权谋与无法回头的清算。
听雨阁内室,烛火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安神药味,混合着一种无声的压抑与悲伤。
谢书筠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冬葵、冬青、紫苏、紫芙四人忧心忡忡地围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出,目光紧紧锁在谢书筠身上,充满了恐惧和心疼。
孙暮聿刚刚收回诊脉的手,面色凝重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站起身,对着几位宫女低声道:“小主脉象虚浮紊乱,乃是急怒攻心,悲恸过度所致。
身体底子尚可,暂无大碍,但需静养,万不可再受刺激。这安神汤要按时服用,切记让她好好休息,平心静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心绪郁结,恐成痼疾,需得开解才是。”
紫芙连忙点头,她将孙暮聿送出内室,又低声嘱咐了几句才返回。
就在紫芙轻轻关上内室门的瞬间,床榻上的谢书筠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灵动清澈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如同蒙尘的琉璃,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绣花。
“小主!您醒了!” 冬青第一个发现,惊喜地扑到床边,声音里带着哭腔,“您可吓死奴婢们了!
常喜公公把您送回来的时候,您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怎么叫都不醒……奴婢……奴婢还以为您……”
她没敢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以为谢书筠触怒了皇帝,遭到了什么不测。
紫苏也连忙凑上前,努力挤出一点宽慰的笑容,声音却有些发干:
“小主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您别担心了!
刚才宫里传来消息,国公府……国公府已经没事了!陛下下旨,说查无实据,老爷和大公子都……都平安回府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太后娘娘也派人来问候您了,送了好些上好的血燕、人参过来,让您安心养身子。”
然而,这些消息传入谢书筠耳中,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她的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帐顶,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只有那苍白的脸颊上,两行冰凉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洇湿了鬓边的枕头。
冬葵看着谢书筠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心都要碎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都……” 谢书筠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下去吧。”
她依旧望着帐顶,没有看任何人,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