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有序?”李缜轻哼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御案,“怕也只是表面文章罢了。”
他想起腊八的刺杀、后宫层出不穷的明争暗斗,眼神微冷。
年节,从来都是是非最多的时候。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御案一角堆积的、关于后宫妃嫔这一年表现的简略记录上。
“快过年了,元正宫中必有晋封恩典,以示天家恩泽,抚慰人心。”
李缜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常喜立刻屏息凝神,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其他妃嫔,”李缜的目光在记录上快速扫过,“位份变动不大,无需迁动宫室。唯有婕妤晋位九嫔……需要动一动位置。”
他指尖停在一份记录上,那是关于婉婕妤的。从失子绝望到复宠柔顺,再到腊八宫变时险些遇刺……
他手指轻点,声音沉稳:“元正恩典,九嫔之位仍有空缺。婉婕妤,性情温婉,侍奉勤谨,堪当此位。”
他抬眼,目光如炬,“常喜。”
“奴才在!”
“即刻着内侍省与将作监,按九嫔规制,整修大吉殿主殿。务必在元正前完工,一应陈设用度,皆需上乘。”
李缜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婉婕妤迁宫之事,由你亲自督办。”
常喜瞬间领悟其中深意!陛下这是用最实际的动作宣告了婉婕妤的晋升!
他声音洪亮:“奴才遵旨!定将大吉殿修整得妥帖体面,不负陛下隆恩,不负婉婕妤娘娘之德!” 称呼已悄然带上了对九嫔的敬称。
“嗯。”李缜淡淡应了一声,又道:“年下开销大,各宫打赏宫人也是一笔开销。你替朕挑些金叶子出来。”
常喜立刻应道:“是,内库新进了一批錾刻‘福’‘寿’字样的金叶子,成色极好,最适合年节赏人。”
李缜点点头,报出几个名字:“给和美人、婉婕妤、清宝林、宜宝林,还有……温昭容,各送一份去。让她们留着打点上下,过个好年。”
常喜心中飞快盘算:和美人、婉婕妤、清宝林、宜宝林、温昭容……
这几位,可不就是陛下心尖上正得宠、或分量极重的主子娘娘么!
他暗自警醒,以后办这几位娘娘的差事,更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半点马虎不得!
“奴才遵旨!定将陛下的恩典妥帖送到各位娘娘宫中!” 常喜声音洪亮地应道。
皇帝的旨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后宫激荡起层层涟漪。
当内侍省大太监亲自带着将作监的工匠和管事,浩浩荡荡来到大吉殿前,宣称“奉陛下口谕,按九嫔规制整修大吉殿主殿,以备婉婕妤娘娘迁居之用”时,整个兰林殿乃至西六宫都震动了!
锦瑟和丝桐激动得几乎落泪,强忍着喜悦指挥宫人配合。
婉婕妤本人站在兰林殿的廊下,望着对面开始搭架子、搬材料的喧闹大吉殿,心脏怦怦直跳。
这实实在在的宫殿整修,规格明确指向九嫔!陛下用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了她的晋升。
她朝着承庆殿的方向,深深敛衽一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内侍省和将作监的管事们态度恭敬到近乎谄媚,一句句“婉娘娘您看这里……”、“婉娘娘您觉得那样……”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入住大吉殿的新主,已是铁板钉钉的一宫主位!
谢书筠接到常喜亲自送来的一小袋沉甸甸、刻着福寿纹的金叶子时,正在和雪团儿玩线球。
她随手接过来掂了掂,笑道:“替我谢过陛下。正好,这下不用动我自己的小金库了。” 态度随意自然。
常喜见她风轻云淡,反而更觉这位主儿深不可测。
冬青和紫苏等人则与有荣焉,陛下特意赏赐金叶子,这可是极大的体面!
清宝林接过金叶子,红唇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雪中一舞的效果立竿见影!这金叶子,是帝王对她价值的认可和下一步晋封的暗示。
她随手抓了一把赏给霓裳:“收好了,年下该打点的地方,不必吝啬。” 姿态从容大气,俨然已有高位妃嫔的气度。
宜宝林接到金叶子,心中暗喜。陛下果然没有忘记她!
这赏赐虽不如晋封实在,却也是得宠的信号。
她立刻命烟柳仔细收好,盘算着如何用这些金叶子进一步笼络人心,尤其是尚寝局和尚食局的人。
温昭容接到这份意料之外的赏赐,微微一愣,随即眼中泛起温和的暖意。
陛下……终究还是念着旧情的。
她抚摸着那冰凉贵重的金叶子,轻声吩咐慧心:“收起来吧,年下给大皇子身边的嬷嬷和宫人多添些赏钱,他们照顾阿瑜也辛苦了。” 心中对李缜的关怀充满感激。
谨修媛的存芳殿、宁婕妤的栖云轩等,得知这份“宠妃名单”和厚赏,气氛则复杂得多。
谨修媛酸溜溜地刺了几句。宁婕妤则面无表情,只将手中一方绣帕死死攥紧,眼中恨意更浓。
皇后在立政殿闻讯,只是冷笑一声,眼中寒意更深,对松月道:“看到了吗?这就是陛下的‘恩宠’。告诉静御女那边,给本宫加倍小心!”
皇帝的旨意和这份“金叶子名单”如同最清晰的风向标。
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内侍省、掖庭局……所有当差的管事太监和女官们,瞬间就嗅到了风头最劲的是哪几位主子!
一时间,后宫之中暗流涌动。
那些得了金叶子、被帝王“点名”的主子娘娘门前,无形中热闹殷勤了许多。
所有人都明白,这几位,是陛下心尖上正得宠、万万不能得罪的主儿!
伺候好了,前程似锦;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年关将近,这后宫的风,吹得愈发微妙而势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