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缜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怯、急于撇清的样子,方才心头的沉重竟被冲散了几分,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放下药膏,用干净的细棉布轻轻覆上她的膝盖,动作依旧温柔,语气却带上了戏谑:
“你当朕是禽兽吗?你都伤成这样了,朕还想着那事?”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朕在你心里,就这么……嗯?”
谢书筠被他调侃得更加窘迫,脸颊瞬间爆红,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嗫嚅道:“嫔妾……嫔妾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不逗你了。”李缜见她羞得厉害,心情反而愉悦起来。
他站起身,扬声吩咐外面:“常喜!准备热水巾帕,朕要洗漱。另外,再备一盆温热的清水进来。”
谢书筠疑惑地看着他。李缜回头,对上她茫然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身子不便,沾不得水。朕帮你擦身。”
轰——!
谢书筠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脸烫得能煎鸡蛋了!
“不……不用!让冬葵来就好!”她急忙拒绝,挣扎着想往床里缩。
李缜却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和床榻之间,俊脸靠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一丝恶作剧般的调笑,低声道:“朕就要。”
温热的水汽在室内氤氲开来。冬葵早已红着脸,识趣地退到了屏风外守着。
李缜挽起龙袍的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拧干了温热的帕子,动作笨拙却异常轻柔地避开她受伤的膝盖,从她光洁的额头开始,细细擦拭。
温热湿润的触感滑过眉眼、鼻梁、脸颊……谢书筠紧张得身体僵硬,紧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
“放松些……”李缜的声音带着笑意,帕子滑到她纤细的脖颈,“朕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谢书筠被他逗得又羞又恼,忍不住睁开眼瞪他。这一瞪,正好撞进他含笑凝视的眼眸里,那里面盛满了温柔的星光。她的心,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当帕子擦过锁骨,要往下时,谢书筠终于忍不住,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了一下,伸手想挡:“陛下!下面……下面我自己……”
“害羞了?”李缜故意停下,看着她羞红欲滴的脸颊,眼中笑意更深。
“这样才像话嘛。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会为椒盐酥撒了一身而懊恼,会为雪团儿打抱不平,会理直气壮说‘荷叶圆圆像大盘’的谢书筠嘛!”
他不再逗她,将帕子递到她手里,“好,依你。朕去外面等你。”
这带着宠溺的调侃,让谢书筠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脸上也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带着点嗔怪的浅笑。
夜深人静,枕瀑楼内只余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李缜侧身躺着,小心地避开谢书筠受伤的腿,轻轻将她揽在怀里。
谢书筠依偎在他温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白日里的坚强外壳似乎被这静谧的夜色和怀抱的温暖悄然融化。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缜以为她已经睡着。
一个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他胸口闷闷地响起:
“陛下……真的不是我干的。泉生……泉生他是冤枉的。他是……是冤死的。”
李缜揽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朕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谢书筠心中那道名为委屈和恐惧的闸门。
压抑了太久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她不再压抑,反手紧紧抱住李缜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冤屈、痛苦、恐惧和绝望,都在这信任的怀抱里尽情宣泄。
李缜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拥抱着她,宽厚的手掌一下下,极其温柔地拍抚着她颤抖的背脊,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他的怀抱,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港湾和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谢书筠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李缜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用指腹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谢书筠抬起婆娑的泪眼,望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猜忌,没有试探,只有清晰的信任和一种她读不懂、却让她心安的深沉情愫。
“都过去了。”李缜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有朕在。”
谢书筠用力地点点头,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带着释然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心。
她主动凑近了些,将额头抵在他的颈窝,汲取着那份令人心安的温暖和力量。
两人的心,在这劫后余生的夜晚,在这无声的拥抱和信任的目光中,前所未有地贴近了。
窗外,瀑布的轰鸣依旧,却仿佛化作了低沉的伴奏,见证着这份在风雨中悄然滋长、更加坚固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