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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娘娘她只想当咸鱼 > 第26章 青镯噬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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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省归来,谢书筠歪在竹榻上,眯着眼喝完徐美人赠的薄荷茶,清清凉凉的,从喉咙一直润到心里。

她搁下茶盏,又拿起针线笸箩,开始练习昨日学到的补丁。针脚比头一回齐整了些,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好歹能看出是个叶片的形状。

“小主可要往栖云轩送些回礼?”冬青捧着新渍的梅子罐问道,罐口还冒着酸甜的气味。

谢书筠咬着线头想了想:“是应该送点回礼。你去仓库选个合适的吧,别太贵重,徐姐姐用着不自在,也别太敷衍,像咱们不当回事似的。”

冬青应了一声,蹲在库房翻找半日。锦缎、瓷器、摆件,翻来翻去都觉得不合适——太华贵的怕徐美人推辞,太朴素的又拿不出手。

她翻到箱底时,忽见一只鎏金匣子压在最底下,打开来,里头静静躺着一枚青玉镯。

镯身温润,缠枝莲纹里嵌着星点金箔,光线下流光溢彩。她记得这是许才人送来的美人晋封贺礼,入库时登记过,却一直没拿出来用过。

“这个倒衬徐小主的月白衣裳”,说着,她捧着鎏金匣子往外走去。

栖云轩的竹帘半卷,午后的阳光被筛成缕缕金线,漏在徐美人苍白的指尖。

她正低头绣一方帕子,针脚细密,帕角已绣出半片薄荷叶,青翠欲滴。

“小主,和美人来了。”采薇在门口通报。

徐美人抬头,见谢书筠带着冬青进了院子,连忙放下针线起身相迎,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和妹妹来了,快进来坐。”

谢书筠笑着走进去,在竹椅上坐了,示意冬青将那只鎏金匣子捧上来。“前日喝了姐姐的薄荷茶,总惦记着回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姐姐别推辞。”

徐美人打开匣子,一枚青玉镯静静卧在红绸上。

镯身温润,缠枝莲纹里嵌着星点金箔,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她愣了一瞬,指尖在镯面上轻轻抚过,摇了摇头:“这样贵重的……妹妹留着自己戴罢,我成日病着,戴这些也是糟蹋了。”

“姐姐快戴上吧,我看这个青玉镯极衬姐姐。”谢书筠不由分说,拿起镯子,拉过徐美人的手,轻轻套了上去。

玉镯滑过苍白的腕骨,稳稳停在艾灸旧痕上方,衬得那截手腕愈发纤细。

谢书筠端详了一下,笑了笑:“果然好看。”

徐美人低头看着腕间那抹青色,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光,像太液池水被风吹皱的涟漪。她轻轻转了转镯子,没有再说推辞的话。

竹帘外日光渐斜,金线般的阳光落在徐美人腕间,玉镯被晒得微微发烫。

角落里药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青烟袅袅升腾,混着草药的苦涩气息,在屋中弥漫开来。

烟气撞上镯身的夹层细缝,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纹里,琥珀色的膏体缓缓渗出,极慢极慢,像是融化的蜂蜡。

徐美人只觉得手腕处暖融融的,混着艾灸后的余温,只当是日头晒的、气血活络了。

她浑然不知,那蜂蜡正被体温一点一点融成毒浆,顺着细密的裂纹渗出来,浸入她薄薄的肌肤。

她还在笑,低头看着腕间那枚镯子,轻声道:“妹妹有心了。”

五月的蝉鸣裹着暑气撞进含元殿,十二架鎏金缠枝冰裂纹瓷缸沿殿阶排开,盛着终南山快马运来的夏冰,凉丝丝的白烟从缸口溢出,在殿中氤氲成一层薄雾。

皇后端坐在凤座上,目光扫过殿中妃嫔,落在郑贵妃身上,不紧不慢地开口:“柳御女怎地闭门不出了?”

郑贵妃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一柄白玉团扇,闻言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柳御女冲撞本宫,本宫小惩大诫了一番,如今罚她禁足呢。”

皇后皱了皱眉,声音沉了几分:“各宫主位虽然能调教侧殿嫔妃,可郑贵妃你有些过了罢。”

郑贵妃不以为然,团扇掩唇轻笑:“娘娘也说了,本宫有这个权力。惩戒个小小的御女还需要向皇后娘娘您禀告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刺,“后宫诸事,娘娘怕是也忙不过来了。”

皇后脸色微沉,盯着郑贵妃看了片刻,到底没有发作,只冷冷道:“你好自为之。”

她的目光转向婉才人,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审视:“婉才人这胎尚不足三月罢?”

婉才人起身行礼,面色苍白如纸,眼下泛着淡淡的青痕,像是连日没有睡好。她扶着锦瑟的手站稳,轻声答道:“回娘娘,正是。”

皇后点了点头:“到底是年轻,底子虚。本宫瞧你这脸色,差得很。陛下没少赏赐东西,你自己也要好好保养身子,别辜负了陛下圣恩。”

婉才人垂首道:“谢皇后娘娘关心。”她的声音轻软,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疲惫,额角隐隐沁出细汗。

陈贤妃坐在一旁,团扇轻摇,扇面遮住了唇角微微翘起的弧度。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婉才人那张苍白的脸,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日命秋澄嵌在冰砖里的草红花,此刻正随着戌时的汤药,在这具单薄的身躯里绽开细密的毒。

鎏金漏刻恰在此刻报辰,“叮”的一声清脆,打破了殿中短暂的沉默。

豫昭媛陶盈禾坐在席间,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婉才人那张苍白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臣妾宫里存着些野山参。”她放下手中的团扇,声音温和而诚恳,露出袖口磨旧的安神草绣纹,“婉妹妹若不嫌弃,明日便差人送去。补气养血的,对胎儿也好。”

婉才人转头看向她,微微一愣,随即弯起唇角,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豫昭媛姐姐。”

豫昭媛望着婉才人平坦的小腹,目光渐渐柔软,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惘。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没能留住的孩子——那年冬天,太液池的水吞了她未成形的孩儿。

那池水吞了她的骨肉,如今她倒盼着能在旁人身上照见一点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