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之下,广场更外围,是以谢淮年、皇后之父王珩、郑贵妃之兄郑骁虎、陈贤妃之父陈昀等为首的重臣及其身着诰命服饰的夫人们,以及有资格入宫的成年子嗣。
他们按照品级官阶肃立,神情恭敬而肃穆,共同见证这皇家盛典。
祭月仪式在庄重的礼乐声和礼官抑扬顿挫的唱诵声中,按部就班地进行:
迎神、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饮福受胙、送神、望燎……过程繁复而严谨。
李缜与皇后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步骤,动作规范,神情虔诚。
最终,随着最后一缕青烟在燎炉中升腾消散,仪式宣告圆满完成。
礼乐声停,广场上响起整齐的“万岁”之声。
祭月仪式结束后,戌时三刻,帝后率众移步至风景如画的太液池畔。这里是放河灯祈福的场所。
李缜与皇后并肩立于浮碧亭附近的亲水平台,有宫人奉上制作精美的御制河灯。
帝后二人象征性地将点燃的河灯放入水中,看着它们随波缓缓漂远。
妃嫔们则在宫女的服侍下,沿着太液池畔的曲岸,纷纷点燃属于自己的河灯,轻轻放入水中。
点点灯火在水面铺开,与天上的明月繁星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这一刻,紧绷的宫廷氛围似乎被这温柔的灯火和潺潺水声暂时抚平。
独自一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茯苓默默递上一盏素白无任何装饰的莲花灯。
宁婕妤颤抖着手点燃灯芯,看着那微弱的火苗,眼中泪水无声滑落。
她并未许愿,只是将那小小的灯盏轻轻推入水中,仿佛在送别她那个未曾谋面便已夭折的孩子。
灯光摇曳,映着她苍白而麻木的脸,孤独而哀伤。
婉婕妤由锦瑟搀扶着,默默放下一盏小巧精致的河灯。
她没有流泪,只是望着那灯随水波渐渐远去,眼神空洞而悠远,仿佛穿透了水面,在悼念她失去的孩儿和永远失去的做母亲的希望。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更添几分寂寥。
在太液池的另一侧,大臣和家眷们也纷纷放灯祈福,气氛相对轻松愉悦,充满了家人团聚的温馨和对未来的期许。孩子们的笑闹声隐约传来。
谢书筠放完自己那盏写着“平安”二字的河灯,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便看到了独自倚在栏杆边、脸色苍白的赵琉毓。
她急忙走过去。
“阿蛮!”谢书筠关切地扶住她的手臂,“你的身子……还行吗?怎么不在席上休息?”
她感觉到赵琉毓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赵琉毓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我还好,阿筠,别担心。这样好的月色,错过了可惜。”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大臣家眷聚集的地方,带着浓浓的羡慕和落寞:
“真羡慕你呀,阿筠。听说今日你的父母和兄长都来了,终于能团聚了。”
谢书筠心中一酸,握紧她的手:
“阿蛮,不如……你和我一起去见见我母亲?她一直很喜欢你,见到你一定很高兴!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说说话?”
赵琉毓眼中闪过一丝温暖,但随即坚定地摇头,笑容带着苦涩:
“不了,阿筠。你们一家人难得团聚,说说体己话,我就不去打扰了。”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圆满的明月,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尽的思念:
“你看这月亮,多圆,多亮。我想……边关的月亮,此刻也一定这样圆吧?
父亲和兄长……他们一定也在望着这轮明月,思念着我这个远在深宫的女儿、妹妹……”
月光洒在她带着病容却依旧英气的侧脸上,眼中泛起晶莹的水光,那是属于将门之女,对远方亲人和辽阔天地的深沉眷恋。
谢书筠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中也充满了酸楚和不忍,只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太液池的波光粼粼,载着无数盏寄托着不同心事的河灯,也映照着这深宫之中,一份真挚却带着无尽思念的友情。
中秋的团圆,对于很多人来说,终究是月圆人难圆。
放河灯祈福的温情余韵尚在,麟德殿内已是一片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的景象。
帝后高踞主位,太后居于上首,两侧是盛装的妃嫔和重臣家眷。
精美的宫灯将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昼,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
身着彩衣的舞伎们正表演着新排的《霓裳羽衣舞》,身姿曼妙,裙裾飞扬,将宴会气氛推向热烈。
皇帝李缜首先举杯,说了些“月圆人圆、普天同庆、君臣同乐”的场面话。
太后亦含笑勉励了几句“家和万事兴”。
皇后笑容得体地祝福陛下龙体康健、后宫和睦、子嗣昌盛。
随着李缜一声“开宴”,早已准备好的珍馐美味如流水般呈上,其中最应景的,便是那象征团圆的各式月饼,小巧精致,摆放在每位宾客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