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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娘娘她只想当咸鱼 > 第19章 端午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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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日至,太液池的龙舟撞碎满池霞光,赤色旌旗猎猎卷过九曲廊。

三十六架鎏金香炉沿水岸排开,雄黄混着艾草的气息笼住百丈锦帐,白烟袅袅升腾,将整座太液池畔熏染得如梦似幻。

宫娥们捧着五毒纹漆盘穿梭如蝶,朱漆食盒里透出粽叶清香,混着雄黄酒的辛辣,在暑气中交织成端午特有的气息。

“咚——”

龙舟鼓破开水面,声震云霄。

李缜立于临水高台之上,玄色龙纹箭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挽弓搭箭,目光如炬,金箭尾羽划出一道流光,正钉在百步外的艾草靶心。

箭羽犹在微微颤动,靶心处那枚铜钱大小的红心已被贯穿。

满殿喝彩声如潮水般涌起,文武百官、后宫妃嫔齐齐称颂。

谢书筠缩在席尾,嘴里叼着一块翡翠凉糕,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偷食的松鼠。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绿色的纱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没几件首饰,混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妃嫔中间,素净得像一株长在牡丹丛里的兰草。

她天生一双含雾的荔枝眼,眼尾自然上挑,却总懒洋洋地垂着,倒把本该娇媚的轮廓揉成了三分慵懒,七分漫不经心。

李缜掷弓于案,唇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扫过满殿妃嫔,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今日射中艾符者,赐东海明珠一斛。”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妃嫔们交头接耳,艳羡之色溢于言表。

丽婕妤率先起身,袅袅娜娜地走到御前,手中捧着一只金丝缠枝的食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只碧绿粽叶包裹的粽子。

她茜色的指甲剥开粽叶,露出里面晶莹的糯米和红润的枣子,声音娇软得能掐出水来:

“嫔妾亲手裹的八宝粽,取‘八方来朝’的好意头,愿陛下圣体康泰,四海升平。”

李缜看了一眼那只粽子,微微颔首,“丽婕妤巧思,赏南珠禁步一副。”

丽婕妤笑盈盈地谢了恩,捧着赏赐退了下去。

自由活动期间,妃嫔们三三两两散开,或赏花,或斗草,或聚在一处说笑。

谢书筠寻了个僻静角落,蹲在青石板上,指尖蘸着雄黄酒,在地上慢悠悠地画符。

她画得认真,一笔一划,倒像是在抄经,只是画的东西实在不成章法。

歪歪扭扭的,像字又像画,仔细看,倒像一只胖猫蹲在艾草堆里。

“和美人倒是会躲清闲。”

李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咸不淡的,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谢书筠手指一顿,抬起头来。暮色正从太液池的方向漫过来,橘红色的光落在她脸上,将眼尾那颗朱砂痣映得格外分明,殷红如血,活似溅在远山黛色间的樱桃汁,娇艳欲滴。

她眨了眨眼,那双眼眸在暮色中愈发显得水润含雾,像是盛了一汪春水,被晚风一吹,便要漾出来似的。

“陛下谬赞。”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雄黄酒渍,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嫔妾这是跟尚食局庖厨学的,昨儿瞧他们用雄黄酒画驱虫圈,倒比绣花样子有趣。横竖闲着也是闲着,画着玩玩。”

李缜低头看了看她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胖猫,嘴角微微抽了抽,似是想笑又忍住了。

湖风从太液池上吹来,带着水汽和艾草的清香,拂起谢书筠鬓角的碎发,也拂动了李缜玄色龙袍的衣角。

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将那股若有若无的玉肌香送到他鼻尖,淡淡的,像兰花的味道。

四目相对。

谢书筠的荔枝眼映着满池霞光,水润润的,像两颗浸在蜜里的荔枝,眼尾那颗朱砂痣在暮色中红得惊心动魄。

李缜的桃花眼依旧带着那股似笑非笑的意味,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什么,深邃的眸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

湖风又起,撩拨起她额前的碎发,也撩拨起两人之间那根看不见的弦。

谢书筠心跳忽然快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热,却倔强地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那双含雾的眼眸不自觉地颤了颤,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李缜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谢书筠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只手却已经收了回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缜收回目光,转身负手望向太液池的方向,语气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调子:

“这雄黄画符的功夫,比钦天监的祝祷词更合端午意趣。回头教教常喜,让他也学学。”

谢书筠愣了一瞬,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只歪歪扭扭的胖猫,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湖风还在吹,暮色越来越浓。

太液池上的龙舟已经靠了岸,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像是在替谁诉说着什么说不出口的心事。

麟德殿内,宴开。

百鸟朝凤毯上铺满了各色缠枝纹锦垫,妃嫔们按位分落座,衣香鬓影,珠翠环绕。

三十六盏鎏金宫灯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梁上悬着的五毒纹香囊在热气中轻轻晃动,散发出艾草和雄黄混合的气息。

尚食局的宫娥们捧着朱漆食盒穿梭席间,盒中不时透出粽叶的清香,混着殿中的龙涎香,氤氲成端午特有的味道。

皇后王清珞站起身来,双手捧起白玉酒盏,面向太后与皇帝,声音端庄而响亮:

“愿母后松鹤长春,陛下龙体康泰,六宫姐妹如石榴抱籽,多子多福,共沐圣恩。”

太后谢漪元斜倚在凤座上,指尖捻着翡翠佛珠,闻言含笑点头,目光慈和地扫过满殿妃嫔:

“皇帝勤政爱民,你们姐妹同心侍奉,便是社稷之福。哀家瞧着你们一个个都好好的,比什么赏赐都强。”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粽子,尚食局用碧绿的粽叶裹成小巧的三角,外头系着五色丝线,精致得像一件件工艺品。

太后拈起一只,端详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追忆的意味:

“尚食局这八宝粽裹得精巧,哀家恍惚瞧见昔年先帝南巡时,姑苏百姓投粽祭江神的盛景。那时候的粽子,没有这般精致,却有一种质朴的诚意。”

李缜坐在上首,玄色龙袍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冕旒上的玉藻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端起酒盏,目光扫过殿中,唇角微微扬起:“今日不论尊卑,只求尽兴。尚食局备了百味缠粽,诸卿不必拘礼,只管取用。”

话音刚落,清越的琵琶声破开满殿艾草香,如珠落玉盘,清脆而急促。

十二扇鎏金屏风后,忽然转出一个蒙面舞姬。

她穿着一身茜色舞衣,窄袖束腰,裙摆如花瓣般层层叠叠,腰间系着一串银铃禁步,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

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只露出一双眉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妖冶的风情。

她的身段极好,腰肢纤细如柳,手臂柔软如缎,每一步都像是在水中行走,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

琵琶声渐急,她的舞步也随之加快。

银铃禁步的响声与琵琶的弦音交织在一起,每一声都踏在节拍上,不差毫厘。

她旋身时,裙摆飞扬如盛开的花;下腰时,腰肢弯成一道优美的弧,仿佛没有骨头一般。

她的脚尖点地,轻盈得像蜻蜓点水,每一次跃起都像是在空中停留了一瞬,才缓缓落下。

银铃叮当,裙裾飘飘,殿中众人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快瞧那仙子!”赵琉毓扯着谢书筠的袖子,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满是惊叹,“这身段怕是洛神临世!我活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般轻盈的舞姿!”

谢书筠托着腮,目光落在那舞姬腰间,微微一眯:

“银铃禁步缀得妙极,每声都踏在琵琶弦的七寸上。这舞姬不仅舞跳得好,对音律的把握也到了极致,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郑贵妃坐在上首,手中正剥着一颗荔枝,鎏金护甲蓦地掐进玉白的果壳,丹蔻在莹白的果肉上拖出一道道血丝似的痕迹。

她的目光落在那舞姬身上,盯着她反抱琵琶旋身的那个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那眉眼,她认得。

这分明是柳御女那个贱婢。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勾起一个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夸赞:

“这绿腰舞的折腰式,倒比本宫当年在潜邸排的《霓裳羽衣》更妙三分。尚仪局这是从哪里寻来的舞姬?本宫竟不知道,教坊司还有这般人才。”

她说着,将手中被掐烂的荔枝扔在碟子里,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舞姬还在殿中旋转,银铃禁步的响声与琵琶声交织在一起,在麟德殿的穹顶下回荡。

没有人注意到郑贵妃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也没有人注意到柳御女轻纱下咬紧的唇。

满殿的目光都落在那道茜色的身影上,如痴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