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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的遗体,当天就被护送回了长安。

秋狩草草结束,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没人敢提老虎的事,没人敢提太子的死。

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一层低气压里。

回宫第二天,长孙无忌就把查出来的结果,呈到了李世民面前。

证据确凿。

是李泰买通了猎场的管事,提前把一只饿了几天的猛虎放进密林,又故意派人假传消息,把李承乾引过去。

就是想让老虎伤了李承乾,最好是直接咬死,这样太子之位就顺理成章落到他手里。

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不了。

李世民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眼前的供词,脸色平静得可怕。

周身的寒气,却几乎要凝成实质。

长孙无忌站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喘。

他从没见过陛下这个样子。

比震怒更可怕,是山雨欲来的死寂。

“陛下……” 长孙无忌轻声开口,“魏王他……”

“李泰。” 李世民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他好大的胆子。”

敢动他的儿子。

敢害死承乾。

“传朕旨意。” 李世民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魏王李泰,居心叵测,谋害储君,罪大恶极。废为庶人,流放黔州,永世不得回京。参与此事的所有人,全部腰斩,株连三族。猎场上下,监管不力,全部处死。”

语气很平,没有起伏,却带着滔天的杀意。

长孙无忌心里一颤。

腰斩,株连三族,全部处死……

陛下这是要血债血偿啊。

可李泰毕竟是皇子,又是皇后亲生的,这么重的处罚……

“陛下,” 长孙无忌迟疑道,“魏王他…… 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亲子。娘娘刚丧子,若是再……”

“亲子?” 李世民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寒意,“他害死承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朕的儿子,只有承乾一个。”

“李泰?他也配。”

话说到这份上,长孙无忌知道,陛下是铁了心了。

他叹了口气,躬身领旨:“臣遵旨。”

“等等。” 李世民又叫住他,眼神阴鸷,“流放路上,不必太客气。”

长孙无忌心里一凛。

不必太客气…… 意思就是,不用让李泰活着到黔州了。

陛下这是…… 不想让他痛快死,又不想担上杀子的名声,想让他在路上 “意外” 身亡。

“臣明白。” 长孙无忌躬身退下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李世民一个人。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案几上承乾以前批过的奏章,看着看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青雀死不足惜。

可就算把所有人都杀了,承乾也回不来了。

他的儿子,再也回不来了。

李世民起身,走出御书房,径直往东宫去。

东宫还是老样子。

后花园的菜地里,青菜刚长出嫩芽;菊花圃里,花苗长得正好;鹅棚里,几只小鹅嘎嘎叫着,等着人来喂。

显德殿的书案上,还摊着一本没看完的医书,旁边放着一小碟杏仁。

一切都和承乾在的时候一样。

可那个会蹲在地里种菜、会对着医书皱眉、会温柔地给皇后挑菊花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李世民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医书。

书页上,还留着淡淡的墨香,仿佛还带着少年人的温度。

他慢慢坐在承乾常坐的椅子上,闭上眼睛。

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儿子还在一样。

“承乾,” 他低声呢喃,“父皇替你报仇了。”

“害你的人,父皇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是……”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没有人回应。

永远都不会有人回应了。

李世民在东宫待了很久很久。

从下午待到深夜,就坐在那里,看着案上的东西,一动不动。

内侍们不敢劝,只能远远地守着。

烛火跳动,映着他孤寂的背影,说不出的凄凉。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承乾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他抱在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想起承乾第一次会走路,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叫 “父皇”。

想起承乾八岁被立为太子,穿着小朝服,一本正经地站在大殿上,逗得满朝文武都笑。

想起他第一次带承乾去打猎,少年人箭法精准,射中一只鹿,回头朝他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星星。

那时候多好啊。

父子和睦,兄友弟恭。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不知道......

是他。

是他亲手把一切都毁了。

是他的偏心,他的严苛,他的猜忌,一点点把儿子推远,最后推上了绝路。

李世民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输得一败涂地。

后来的很多年,李世民都常常来东宫。

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承乾在世时的样子,没人敢动。

菜地里的菜,有人按时种着;菊花每年开了,都会有人精心打理;鹅棚里的鹅,换了一批又一批。

李世民常常坐在显德殿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时候会拿起承乾用过的笔,写几个字。

写着写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总觉得,承乾还在。

只是躲起来了,不想见他。

说不定哪天,就会从外面走进来,淡淡地叫他一声 “父皇”。

可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头发都白了,也没等到。

承乾下葬那天,谥号 “懿文”,陪葬昭陵。

李世民站在墓前,站了很久很久。

他对着墓碑,说了很多话。

说朝政,说象儿,说皇后,说他的后悔和歉意。

像承乾还活着的时候一样。

只是从来没有回应。

他知道,承乾到死,都没原谅他。

那句 “这样死,还挺有意思的”,像一根刺,永远扎在他心上。

他的儿子,临死前都没怨他,没恨他。

只是觉得…… 有意思。

连死亡,都只是一场打发时间的游戏。

那他这个父亲,在儿子心里,又算什么呢。

李世民不敢想。

一想,就心疼得喘不过气。

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病重。

弥留之际,他躺在病榻上,恍惚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穿着素色常服,眉眼清俊,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像极了承乾十七八岁的样子。

“父皇,” 少年开口,声音很轻,“我走了。”

“承乾!” 李世民伸出手,想抓住他,却抓了个空。

少年笑了笑,转身消失在光影里。

李世民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想,这下好了。

终于能去见承乾了。

到了地下,他一定好好道歉。

做个好父亲。

再也不偏心,再也不严厉。

好好陪着他.......

第八世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