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提前发一章预热一下,剩下的明天发,吊你们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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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坠到谷底的瞬间,丹陛青石板的冰冷触感还残留在后脊,割断衣袖的脆响犹在耳边。第七世纵身坠下时,风灌进衣袍的猎猎声,还有李世民撕心裂肺的呼喊,像退潮的水,慢慢从意识里褪去。
李承乾睁开眼的时候,鼻尖先萦绕着一股熟悉的草药混着檀香的味道 —— 是东宫显德殿独有的气味,淡而沉,像他重复了七世的人生。
他撑着胳膊坐起身,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疼,是懒得动。
左手下意识按向左腿膝盖,酸沉的钝感顺着骨头缝漫上来,很轻,像隔了层厚厚的棉絮。
痛觉又迟钝了些。
“殿下?您醒了?”
李安端着水盆走进来,看见他坐起身,脸上立刻露出喜色,随即又垮下去,“您昨夜咳了半宿,太医说您受了寒,让您今日多躺会儿。皇后娘娘那边还派人来问了两趟,您可不能再熬坏了身子。”
皇后娘娘。
李承乾眨了眨眼,眼底漫开一点极淡的暖意,快得像错觉。
七世轮回,他见过长孙皇后盛年的模样,也见过她病榻上缠绵的样子,更见过她离世后东宫冷寂的光景。这是他几世轮回里,为数不多真心待他、也让他愿意放在心上的人。
只有在母亲面前,他才愿意稍稍收敛那些病态的疯狂,装得像个正常人。
“知道了。” 他掀开被子,语气比刚才软了些,“打水洗漱,等会儿去立政殿给母后请安。”
“哎,好!” 李安见他语气松动,连忙应声,心里却还是犯嘀咕 —— 殿下昨夜还咳得厉害,怎么一听说去皇后娘娘那里,反倒精神了些?
洗漱完换上素色常服,李承乾特意理了理衣摆,确认没有不妥,才坐着步辇往立政殿去。
路上掀起车帘,秋日的长安天高气爽,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他看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七世了,同样的长安,他看了七遍。繁华也好,萧瑟也罢,到最后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唯有立政殿里那个人,是他这重复的人生里,为数不多还愿意费点心神的存在。
到了立政殿,宫人刚通传完,里面就传来长孙皇后温和的声音:“快让承乾进来。”
李承乾走进去,就见长孙皇后靠在榻上,脸色带着病后的苍白,看见他进来,眼睛立刻亮了些。
“母后。” 他躬身行礼,走到榻边坐下,语气是对着旁人从没有过的柔和,“儿臣听说您昨夜也没睡好,今日可觉得好些了?”
说着,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皇后搭在被外的手,指尖微凉,他皱了皱眉,“怎么手还这么凉?宫人没给您放暖炉吗?”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了就好。母后没事,老毛病了,倒是你,昨夜受了寒,怎么不多躺会儿?还特意跑过来。”
“儿臣没事,一点小风寒而已。” 李承乾摇摇头,顺手把旁边的暖炉往皇后手边挪了挪,“太医开的药按时喝了吗?您总嫌药苦,偷偷剩着,儿臣可是知道的。”
语气里带着点浅淡的无奈,像寻常人家的儿子,操心着生病的母亲。
和方才在东宫里那副漫不经心、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判若两人。
长孙皇后被他说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就你机灵。母后喝了,都喝了。”
她拉着儿子的手,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轻叹道:“你啊,就是太拼了。政务哪里处理得完,身子才是最要紧的。你是太子,将来要担起大唐江山的,可不能先把自己熬垮了。”
“儿臣知道。” 李承乾应着,指尖感受着母亲掌心的温度,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稍稍填了点东西进去,“儿臣以后会注意的。母后也得好好养病,等您好些了,儿臣陪您去御花园赏菊。今年的菊花开得好。”
“好,好。” 长孙皇后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欣慰。
她总觉得今日的承乾好像不一样了,比以前更贴心,更会疼人了。
以前这孩子虽然也孝顺,却总带着点少年人的拘谨,不似今日这般,眼神里的担忧和关心,都是实打实的。
许是生了场病,长大了吧。
皇后这么想着,心里更软了。
母子俩坐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大多是李承乾在说些宫外的新鲜事,挑着有趣的讲,哄皇后开心。长孙皇后听得直笑,精神都好了不少。
坐了快半个时辰,李承乾怕累着她,才起身告退:“母后好好休息,儿臣明日再来看您。药要按时喝,不许偷偷倒掉。”
“知道了,知道了。” 皇后笑着摆手,“你也回去歇着,别总熬着。”
“嗯。” 李承乾点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立政殿,秋日的风一吹,他脸上浅淡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眼神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漠然。
像刚才那个温柔贴心的儿子,只是一场短暂的表演。
“殿下,咱们回宫吗?” 李安上前问。
“嗯。” 李承乾应了一声,慢悠悠地往步辇走。
左腿膝盖的酸沉感又冒了上来,他却像没感觉一样,走得很稳。
李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殿下在皇后娘娘面前,和在东宫的时候,好像完全不一样。
在皇后娘娘跟前,殿下是真的有温度,像个活生生的少年人;可一离开立政殿,就又变回了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淡淡的,像蒙了层雾。
他摇摇头,只当是殿下孝顺,不愿让皇后娘娘担心。
回到东宫,李承乾没去处理政务,反而绕到了后花园。
花园里那片荒地已经翻了一半,是他昨天让人弄的。
他站在地边,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李安说:“这块地分两半,一半种青菜,一半种菊花。再搭个棚子,养几只鹅。青菜等长出来了,挑嫩的送去立政殿,给母后尝尝鲜。菊花开了,也搬去给皇后娘娘赏。”
李安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殿下种菜种花,不是瞎胡闹,是想着皇后娘娘啊!
他就说嘛,殿下怎么会突然不务正业,原来是一片孝心!
“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安排,挑最好的菜种和花苗!” 李安兴冲冲地应着,心里那点担忧全散了。
殿下心里有数着呢。
李承乾没说话,只是踢了踢脚下的土,嘴角勾着一抹极淡的笑。
也算没白来这一趟。
至少,能让母亲多开心几天,多吃两口顺心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