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飘着股淡淡的奶油甜味。
林渊走回长桌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毯子，轻轻抖开。
苏清寒靠着椅背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呼吸很浅。
林渊把毯子盖在她隆起的肚子上，顺手把她滑下来的一缕头发掖到耳后。
动作很轻，没惊动她。
“老爸，坐标在移动，速度很快。”
大宝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透着股子发紧的意味。
林渊收回手，转身走向控制室。
皮鞋踩在合金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推开控制室的门，满墙的屏幕亮着冷幽幽的蓝光。
大宝坐在转椅上，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晃荡。
她把平板往林渊手边一推。
“通讯接通了，音频加密已经解开。”
屏幕中间是一个黑漆漆的深海画面。
绿色的声纳波纹一层层荡开，密密麻麻的红点像一群闻到血味的蚂蟥，正冲着清寒岛的方向扑。
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咕噜噜的杂音，像人在水底吐泡泡。
接着是一个粗噶的男声，带着漏风的嘶哑。
“林渊，乖侄子，听出你二叔的声音没？”
林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搭在腿上。
“林老二，我以为你早去非洲挖土豆了，怎么改行去海里当王八了？”
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笑声里夹着黏糊糊的水声。
视频画面闪了一下，信号连上了。
屏幕里出现一张脸。
或者说，是一张勉强能看出人样的怪脸。
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青色，脖子两侧长着几道暗红色的鳃裂，正一张一合。
眼珠子凸出来，没有眼白，全是浑浊的黑。
“拜你所赐，林家散了。”
林二叔咧开嘴，露出两排像锯齿一样的尖牙。
“但圆桌财团的遗迹里，留了好东西。基因改造，这是神的力量。”
他抬起一只手，手指之间连着厚厚的肉蹼。
“清寒岛底下那个‘上帝代码’，是你爹偷走的。今天，我带着新人类的军队，来收回属于神的东西。”
林二叔那张怪脸贴近镜头。
“识相的，把岛交出来。”
林渊盯着屏幕里那张恶心的脸，喉结滚了一下。
一股反胃的酸水涌上嗓子眼，他偏头看向大宝。
“这丑东西，就是圆桌财团留下的生化垃圾？”
大宝咬了口棒棒糖，嚼得嘎嘣响。
“基因缝合怪，寿命顶多三个月。脑容量还缩水了，智商不如咱家大胖。”
林渊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重新看向屏幕，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林老二，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就为了抢一份代码？”
他伸手按住控制台上的红色通讯键。
“老刘，潜航编队就位没有？”
耳麦里传来老刘稳当的声音。
“林董，四艘磁流体潜艇已经在清寒岛海沟两百米深处列阵。”
林二叔在屏幕里挥舞着带蹼的手爪，水花翻腾。
“潜艇？普通的鱼雷对我这支大军根本没用！我们的鳞片能挡住穿甲弹！”
“谁说要用鱼雷了。”
林渊松开按键，靠在椅背上。
“打死你们，还得脏了这片海的水质。”
他看向大宝，手指敲了敲桌面。
“切深海共振频率。最大功率。”
大宝两只小手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绿波瞬间变成了刺目的深红。
“超声波矩阵，启动完毕。”
海底一千米深处。
没有炮火轰鸣，也没有硝烟。
四艘黑色的星汉潜航器底端，探出几个圆柱形的发生器。
一股人类耳朵听不见的高频声波，像一堵无形的墙，呈扇形朝着那群怪物碾压过去。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林二叔，突然丢开武器，死死捂住脑袋。
他那对黑色的死鱼眼向外凸出，腮裂疯狂开合，却吸不进半点氧气。
“你……这是什么……”
声波直接穿透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鳞片，高频共振撕裂着内脏和神经中枢。
林渊看着屏幕，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杀虫剂。”
画面里，成百上千的半人鱼怪物在水底翻滚、抽搐。
大团大团的暗色液体从他们嘴里喷出来。
然后接二连三地僵直，像翻了肚皮的死鱼一样，缓缓向海面飘去。
林二叔的脸在镜头前扭曲成一团肉疙瘩。
七窍流出蓝色的血液，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通讯画面“哧”的一声断开，变成一片雪花点。
林渊站起身，走到窗边。
从天空之城往下看，清寒岛周围的蔚蓝海面上，浮起了一大片诡异的幽蓝色斑点。
那是怪物们破裂的内脏流出的血，在阳光下泛着腥臭的冷光。
老刘的报告传了过来。
“林董，热源反应全部消失，清场完毕。”
“叫打捞船过来收尸，别污染了近海生态。”
林渊扯下耳麦，扔在桌上。
事情解决了。
但他心里那股子莫名的心慌却一点没少。
空气里突然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
连呼吸都变得沉闷起来，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大宝突然从转椅上跳下来，手里的半截棒棒糖掉在地上。
她那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
“老爸……”
大宝抬起颤抖的手指，指着主控屏幕。
林渊猛地回头。
原本显示海域雷达的屏幕上，所有数据被强行清空。
一行刺眼的血红色大字，带着冰冷的压迫感，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了出来。
【能量潮汐第一波已穿透大气层。】
【倒计时：3秒。】
【2秒。】
【1秒。】
【全球进化，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