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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梦回天下 > 第85章 鬼林杀机·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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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神器余泽,伪作孱弱

坠龙渊上空,那道撕裂天穹、涌出无尽厄运的恐怖天痕,在喷发了“百面”领主和仿佛无穷无尽的厄运潮水后,并未如人们恐惧或期望的那样立刻弥合。它依旧高悬着,如同苍穹一道淌血的、尚未结痂的丑陋伤疤,缓缓蠕动着边缘,散发着幽暗、不祥的光晕。只是,从中涌出的厄运黑潮明显减弱了许多,从奔涌的瀑布变成了黏稠的渗流,仿佛进入了短暂的、令人不安的“间歇期”。

然而,天痕的存在本身,便是两个世界壁垒被强行撕开的证明。即便喷发减弱,那薄弱的壁垒处,依旧有极其微弱、寻常武者甚至无法察觉的“异界气息”在渗透。这股气息,对武域生灵而言是混乱与侵蚀之源,但对于身怀修真界本源神器的萧之祁和苏映雪来说,却成了维系与神器深层联系的最后一缕“通道”。

萧之祁识海中,那柄古朴苍茫的“盘古斧”虚影,虽然因方才爆发一丝神力而略显暗淡,但并未彻底沉寂。斧身之上,依旧有微不可查的混沌气息流转,通过天痕渗透过来的、稀薄到极致的修真界法则残韵(实为灵气与道韵),与萧之祁自身的灵力(模拟真气)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一丝丝精纯无比、蕴含“开辟造化”意境的暖流,正从斧影中缓缓溢出,润物细无声般滋养着他因强行承载神力而受创的经脉,抚平气血的翻腾,修补着内腑细微的裂痕,并加速他自身灵力的恢复与提纯。

苏映雪那边亦是如此。识海内,“十二品莲台”虚影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清净的微光。莲台自带的“净化”、“滋养”、“守护”道韵悄然运转,将哀恸女王力场侵蚀留下的阴冷、绝望的残余意念一丝丝涤荡清除,同时释放出充满生机的柔和力量,修复着她透支的神魂与肉身,让她的灵力恢复速度远超平常。

这便是神器之主的隐性福利——只要与神器的联系未曾彻底断绝,即便不主动催动,神器也会自主地、缓慢地反哺滋养其主人。此刻天痕未闭,这联系虽弱,却持续不断。

故而,表面看来,相互搀扶着、在溃退人流边缘踉跄前行的萧之祁与苏映雪,依旧是一副重伤力竭的模样。

萧之祁面色苍白如纸,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实为灵力高速运转淬体、排出的些许杂质与寒气),呼吸粗重而不稳,每一步都似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时不时以“镇锋”大剑杵地,借力前行,还伴随着几声压抑的轻咳。那柄古朴的大剑,此刻在他手中更像是一根沉重的拐杖,而非斩灭七重天领主的绝世神兵。

苏映雪情况似乎稍好,但也是俏脸失去血色,黛眉微蹙,一手搀扶着萧之祁,另一只手似乎无力地垂在身侧,唯有周身依旧维持着那层微弱却坚定的淡青色“清辉”,为周围一小圈溃兵驱散着无处不在的悲恸余韵。这辉光看起来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更显得她消耗巨大,摇摇欲坠。

这完美的伪装,成功地欺骗了几乎所有人。

后方不远处,被亲卫簇拥着撤退的三皇子杨霆,眼角余光始终锁定着萧苏二人,尤其是萧之祁手中那柄“镇锋”。看到两人如此狼狈,他眼底的贪婪与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心中狂喜:“果然已是强弩之末!斩杀七重天领主,岂能没有代价?此刻不动手,更待何时!” 他按捺住立刻动手的冲动,目光阴冷地扫过前方越来越近、被浓雾笼罩的“鬼哭林”,一个更周密的计划已然成型。

四公主杨婉在数十名忠心金吾卫的保护下,也与萧苏二人相距不远。她看着萧之祁踉跄却依旧挺直的背影,以及苏映雪不离不弃的搀扶,心中那丝异样的悸动与强烈的惋惜交织。“如此英才,却伤重至此……定要设法保下他们!” 她暗暗下定决心,盘算着抵达相对安全的断龙岭后,如何以最优厚的条件招揽。

地火门主像条滑溜的泥鳅,在溃兵中钻来钻去,小眼睛却滴溜溜乱转,一会儿瞄瞄萧苏的“惨状”,一会儿瞅瞅杨霆阴沉的侧脸,再瞥瞥杨婉复杂的神色,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啧啧,伤成这样,三皇子那杀才肯定要下手了……四公主似乎也有意……嘿嘿,鹬蚌相争,老祖我说不定能捞点残羹冷炙……”

没人知道,在这副“重伤虚弱”的表象之下,萧苏二人的真实状态正在飞速好转。天痕未闭,神器持续回馈,他们的经脉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滋养修复,干涸的灵力(真气)重新变得充盈、甚至更加精纯凝练。新突破的四重天巅峰与四重天后期境界,在神力的余韵淬炼和生死压力催化下,不仅彻底稳固,甚至隐隐有再进一步的趋势。短短时间内,他们的伤势和消耗已恢复了六七成有余,战力恢复了近半!只是两人默契地维持着伪装,既是为了节省体力、迷惑可能的敌人,也是想看看,在这绝境之中,人心究竟能暴露出多少丑恶。

就在大部分溃兵涌至“鬼哭林”边缘,哀恸女王驱使的厄运先头部队的嘶吼声也越来越近时,异变陡生!

坠龙渊上空,那道巨大的天痕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收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这道“伤口”的两端,狠狠向中间挤压、拉扯!其内翻涌的幽光和残余的厄运气息疯狂内敛,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的“嘎吱”声。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

“嗡——!”

一声沉闷无比、仿佛来自世界深层的嗡鸣响彻天地!那道横亘天空的恐怖裂痕,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猛然抹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空恢复了原本的晦暗阴沉,但那源自天痕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也随之一扫而空。

天痕,彻底闭合了。

几乎在天痕闭合的瞬间,萧之祁和苏映雪同时感到识海一震。盘古斧与十二品莲台的虚影微微一黯,那股持续不断的、滋养身魂的暖流瞬间中断,神器与他们的联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削弱,陷入了深沉的“沉寂”状态。两界通道断绝,修真界的法则气息与灵力渗透戛然而止。

两人心中同时一凛。“回馈断了!” 庆幸的是,在天痕闭合前,神器持续的回馈已让他们恢复了大部分状态,足以应对接下来的危机。警惕的是,这意味着他们最大的、可持续的“外力”依仗暂时消失,后续的一切,都必须更加依赖自身的修为、智慧,以及……储物戒中那些来自修真界的丹药、符箓了。

两人极有默契地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萧之祁甚至“恰到好处”地身体晃了晃,咳嗽得更加厉害了些。苏映雪也适时地让周身的“清辉”又黯淡了几分,仿佛随时会熄灭。

天痕闭合,对战场的影响立竿见影。后方紧追不舍的厄运生物大军,仿佛失去了某种“源头”的支撑,汹涌的攻势明显一滞,嘶吼声中似乎带上了一丝茫然与躁动。哀恸女王那恐怖的威压依旧如悬顶之剑,但不再有新的、强大的厄运领主或海量厄运从“源头”涌出,这让溃军的压力骤减,却也意味着,眼前这些厄运生物成了必须清除的“存量”,它们的追杀将更加执着、不死不休。

二、 分兵之计,祸心暗藏

压力稍缓,但“鬼哭林”那弥漫的浓雾和呜咽的怪风,却给人以更直接的不祥预感。就在众人于林边逡巡不定时,三皇子杨霆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时机已到。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切换出一副混杂着关切、凝重与“勇于担当”的表情,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实则是抢夺的一匹军中健马)来到杨婉及萧苏等人附近。他目光扫过“虚弱”的萧苏,在“镇锋”剑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众人,朗声道:

“诸位!天佑我辈,那天痕已闭,厄运暂失源头!” 他声音刻意提高,带着一丝“振奋”,“然则,追兵未退,危机犹在!前方这‘鬼哭林’,自古便是险地,迷雾障目,怪声乱神,地形复杂,更兼恐有天然险阻乃至残余厄运潜伏其中,不可不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疲惫不堪、伤员众多的队伍,尤其是在萧苏二人身上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本王观四皇妹麾下金吾卫,苦战至今,伤员颇多,萧大侠、苏女侠更是劳苦功高,伤势不轻,亟需休整调息。本王麾下将士,建制尚算完整,体力犹存。值此危难之际,本王愿为大军先锋,率所部精锐,先行探路,扫清可能障碍,为四皇妹及诸位同道争取喘息之机!”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仿佛真是为了顾全大局、体恤伤员。

杨婉闻言,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她岂能不知这位皇兄的秉性?主动探路?恐怕是抢占先机,或者更恶毒,想将她们这支疲惫之师丢在后面充当诱饵或垫背!

然而,杨霆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话音刚落,他便对身边一名心腹将领断然挥手:“传令!我部所属,立即整队,随本王入林!斥候加倍放出,仔细探查,遇有异常,速速回报,不得有误!”

“是!” 那将领大声应诺。

杨霆甚至不再看杨婉和萧苏等人一眼,一夹马腹,带着麾下残存的、相对建制还算完整的数百精锐(其中不乏气息阴鸷、明显非军中出身的客卿高手),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浓雾弥漫的“鬼哭林”中,身影迅速被灰白色的雾气吞没,只留下马蹄和脚步声在林间回荡,渐行渐远。

“地火门所属,愿为三殿下先锋效力!” 地火门主那尖细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只见他带着门下仅存的几十个惊魂未定的弟子,高喊一声,也忙不迭地跟了上去,眨眼间消失在雾中。他心中算盘打得精明:跟着三皇子,至少暂时安全,他那埋伏肯定是冲着后面人去的,自己先躲远点,看清形势再说。

“你——!” 杨婉气得俏脸发白,胸脯起伏,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杨霆此举,不仅是要抢占先机,更是赤裸裸地将他们这支伤员众多、包括萧苏两位“重伤”高手在内的队伍,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前方林中若有埋伏,他们是首当其冲;若后方厄运追兵加速,他们便是断后的弃子!其心可诛!

就在这时,一个矮小猥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后溜了出来,正是去而复返的地火门主。他做贼似的左右飞快张望,见杨霆的人马已完全没入雾中,这才凑到杨婉马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

“四公主殿下!小心!千万小心!三殿下他……他在那林子里,怕是没安好心呐!” 他小眼睛闪烁着惊惧与讨好的光芒,“老朽方才隐约听见,他吩咐手下几个面生的狠角色,说什么……‘锁龙桩’全部启动,‘禁灵幡’覆盖要道,还有……‘血狼’、‘毒叟’的人务必就位,等待信号……殿下,那‘血狼’、‘毒叟’,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专干脏活的亡命徒!殿下千金之躯,萧大侠苏女侠又有伤在身,可千万不能贸然进去啊!依老朽看,不如……另寻他路为妙!”

说完这番话,地火门主像是生怕被谁看见,不等杨婉回应,一缩脖子,又像受惊的老鼠般,哧溜一下钻进旁边的乱石灌木丛,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显然是去追三皇子的队伍了。

杨婉听完,心中那点侥幸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寒和滔天的怒意。“锁龙桩”、“禁灵幡”!果然是杨霆之前秘密布设在营地外围、后来悄然撤走的后手,竟然用在了这里!还有“血狼”、“毒叟”……这已不是简单的排挤或抢夺功劳,这是要赶尽杀绝!不仅要夺萧苏二人的神兵秘密,恐怕连她这个皇妹,也不想让她活着走出这片林子!

她环顾四周,身边仅剩不足两百名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金吾卫,还有更多失去建制、惊魂未定的溃兵。再看看相互搀扶、看起来虚弱不堪的萧之祁和苏映雪,又望了望身后地平线上那越来越近、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厄运追兵……前有狼,后有虎,而己方已近乎力竭。

绕路?时间来不及,且地形完全不熟,更容易迷失在坠龙渊外围的险地绝境之中,或者遭遇未知的凶兽、天然绝地。硬闯“鬼哭林”?那无疑是自投罗网,正中杨霆下怀。

绝境之下,杨婉反而迅速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与一丝恐惧,美眸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她轻轻跃下马背,对身旁最忠心的副统领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甲胄和鬓发,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了正在“调息”的萧之祁与苏映雪面前。

三、 坦诚招揽,婉拒联盟

杨婉摒退了左右,只留下那名心腹副统领在数步外警戒。她看着盘膝而坐、面色依旧“苍白”的萧苏二人,郑重地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武者平辈礼。

“萧大侠,苏女侠,” 杨婉的声音清澈而坦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方才林中,多谢二位舍身相救之恩。杨婉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萧之祁缓缓睁开眼,眼中依旧带着“疲惫”,微微颔首:“殿下客气,分内之事。”

苏映雪也轻轻点头,算是回礼。

杨婉直起身,目光扫过二人,开门见山:“如今形势,想必二位也看得明白。前有险林杀局,后有厄运追兵,我三皇兄杨霆,心胸狭隘,手段酷烈,对二位身怀之神兵与奇术,已生必得之心,恐已在林中布下天罗地网。” 她毫不避讳地指出了杨霆的阴谋。

萧之祁神色平静,并无意外,只是静静听着。苏映雪亦是眸光清澈,不起波澜。

见二人如此镇定,杨婉心中更多了几分把握,继续道:“不瞒二位,我大炎王朝,立国千年,看似强盛,实则内忧外患,危机四伏。朝堂之上,权臣勾连,党争不休;诸皇子之间,亦是暗流汹涌。而境外,如坠龙渊这般连通厄运之地的险境裂隙,近年来频发,已不止一处!边患日益严重,黎民饱受荼毒。”

她语气变得激昂而恳切:“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急需二位这般心怀侠义、实力超绝、更身负克制厄运异宝的栋梁之才!实不相瞒,本宫与当朝太子,也即我二哥,乃一母同胞,自幼亲近,志同道合。太子殿下雄才伟略,心系天下,立志肃清朝纲,扫平厄运,还大炎一个朗朗乾坤!”

杨婉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萧之祁和苏映雪,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若二位侠士不弃,愿助本宫与太子一臂之力,杨婉在此可立下誓言:入朝之后,高官厚禄,享之不竭;皇室秘藏之武学典籍、神兵利器、灵丹妙药,任凭二位取用!朝廷必将倾力支持二位修行!本宫与太子,必以国士之礼相待,绝不辜负!更可保二位,免受任何宵小之辈(她意指杨霆及其他可能觊觎者)的骚扰与威胁!”

这番承诺,可谓诚意十足,条件优厚至极。高官厚禄、修炼资源、皇室庇护,甚至隐约暗示了未来的从龙之功。杨婉绝口不提自己对萧之祁那微妙的好感,完全从家国大义、个人前程出发,既显格局,又极具说服力,展现了一位有志皇女应有的气度与手腕。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与平静。由萧之祁缓缓开口,声音虽依旧有些“沙哑”,但语气沉稳坚定:“殿下坦诚相告,厚意相邀,我夫妇二人,感念于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救命之恩,战场互助,已算两清,殿下不必挂怀。只是……”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杨婉充满希冀的眼神,“我夫妇二人,身负师门遗命,需追查一桩关乎此界存亡、甚至牵连更广的极大隐秘。此事凶险异常,牵涉之深,远超寻常朝堂之争、厄运之祸。实不敢将殿下与太子卷入其中,更不便投身朝堂,受庙堂规矩、名利权位所束,误了师门重托。”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点明了他们有更重要、更危险的事(追杀劫天),又暗示事情层次极高(“关乎此界存亡”、“牵连更广”),让对方知难而退,也给自己的“不凡”与“拒绝”一个合理的、且令人肃然起敬的理由。

苏映雪适时接口,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温和的歉意:“公主殿下心系苍生,矢志抗击厄运,庇护黎民,我夫妇二人深感敬佩。虽因师命在身,不能投身麾下,效力朝堂,但请殿下放心,我二人行走世间,见厄运为祸,生灵涂炭,绝不会袖手旁观。此番坠龙渊之事,既然卷入,自当与殿下同进同退,共渡难关。” 她既婉拒了招揽,也给出了不会坐视不理的承诺,言辞得体,给足了杨婉面子,也留下了未来合作、至少不是敌人的余地。

杨婉听罢,眼中的希冀之光黯淡了几分,但并没有恼怒或不满,反而流露出更深的理解与钦佩。“关乎此界存亡的师门隐秘?” 这更印证了这对夫妇来历神秘,所图甚大。他们不愿卷入朝堂争斗,也在情理之中。能得到他们“逢厄运必助”的承诺,已属难得。尤其是苏映雪那驱散哀恸侵蚀的“奇术”,若能得其相助,对抗厄运时无疑是一大助力。

心中那一丝刚刚萌芽的、属于女儿家的情愫,被她悄然压下,深埋心底。此刻,她更看重的是二人的能力与立场。

她飒然一笑,恢复了皇室公主的从容与气度,拱手道:“二位侠士身负重任,志存高远,杨婉佩服。既如此,本宫也不便强求。只是眼下这‘鬼哭林’之局,杨霆狼子野心,杀局已布。我等前有埋伏,后有追兵,不知二位,可有良策以教我?” 她将姿态放得更低,完全是以合作者、请教者的身份询问,更显其诚意与果断。

四、 将计就计,潜入迷雾

萧之祁与苏映雪早已用远超武者的神识,悄然探查过前方的“鬼哭林”。林中弥漫的雾气似乎有扰乱灵觉(武者感知)之效,但对他们的神识阻碍有限。他们能清晰地“看”到林中某些区域隐晦的阵法波动(“锁龙桩”、“禁灵幡”),以及一些隐藏在雾气、怪石、枯木后,带着血腥与杀意的晦涩气息,数量不少,且分布颇有章法,形成了数个相互呼应的埋伏圈。结合地火门主的报信,杨霆的布置,他们已了然于胸。

“林中确有埋伏,阵法已成,杀机暗藏,是针对我等而来。” 萧之祁直言不讳,目光扫过浓雾弥漫的林地,“强行闯阵,敌暗我明,且我方伤员众多,绝非上策。”

苏映雪接道:“不若将计就计。”

萧之祁点头,对杨婉低声道:“我与内子,方才服用了师门秘传的保命丹药,伤势已暂时稳住,恢复了几分气力。” 他稍微释放出一丝比之前“强盛”些许、但依旧远未达到全盛状态的气息,作为“服药恢复”的证明。

“我二人略通潜行匿迹、以及探查阵法气机之术。” 苏映雪补充道,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殿下可率大队,稍作休整后,大张旗鼓,缓速进入林中。不必急于求成,做出伤员疲惫、行进艰难之态,吸引埋伏者注意,令其以为我等尽在彀中。”

萧之祁指向浓雾笼罩的林地一侧:“我二人则借机脱离大队,凭些许微末伎俩,暗中潜入,尝试绕开其埋伏主区,从侧翼或后方,探查其阵眼、暗哨所在。若能寻得机会,或可破坏一二关键之处,扰乱其部署。”

“届时,” 萧之祁目光炯炯,“或可制造混乱,或可发出信号。殿下见到林中生乱,或收到我二人信号,便可率众突击,里应外合,或可破局。即便不成,至少能洞悉其布置,避实击虚。同时,需谨防后方厄运追兵突然加速,袭我后背。”

计划简单直接,核心在于利用萧苏二人“恢复部分实力”和“精通潜行破阵”(在杨婉看来是“师门秘术”)的优势,进行不对称的反制。杨婉略一思索,便觉此计可行。萧苏二人能从“百面”领主手中救下自己,又能施展那等清心奇术,有些潜行破阵的秘法,再正常不过。她手中也有皇室特制的、能穿透部分迷雾和干扰的紧急联络信号箭,可作配合。

至于萧苏二人如何能“恢复部分实力”并拥有超凡的潜行破阵能力,她聪明地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尤其是这等身怀异宝、来历神秘的奇人。

“好!就依二位所言!” 杨婉当机立断,美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本宫这便整顿队伍,稍后入林。信号联络之事,交由本宫。愿二位一切小心,马到功成!”

计划已定,众人不再犹豫。杨婉立刻转身,低声对副统领下达一系列命令。金吾卫们迅速行动起来,收拢溃散的士兵,集中伤员,点燃更多的火把,做出即将进入林地的姿态,但行动明显“迟缓”、“拖沓”,队伍中弥漫着悲观、疲惫的气氛。

萧之祁与苏映雪则走到一旁,背对众人,各自服下了一颗晶莹的“丹药”(实则是修真界最普通的回气丹,用以掩饰),然后盘膝“调息”片刻。约莫一盏茶后,两人起身,对杨婉微微点头。

随即,在杨婉和金吾卫的“掩护”下,两人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晃,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鬼哭林”边缘一片茂密且阴暗的灌木丛中,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仿佛两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不见。他们的动作轻盈而迅捷,与方才的“虚弱”判若两人,但看在杨婉眼中,只道是“师门秘药”神效。

杨婉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中默默祝祷,随即收敛心神,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投向那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深处。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藏在腕甲下的特制信号筒,玉手缓缓握紧了剑柄。“三皇兄,就让我看看,你究竟为我,准备了怎样一份‘大礼’!”

五、 杀机四伏,雾锁鬼林

“鬼哭林”内,雾气浓稠得仿佛实质,能见度不足三丈。火把的光芒在这浓雾中,只能晕开一团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腐烂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厚厚落叶,踩上去绵软无声,却散发着潮湿霉烂的气息,掩盖了太多可能的陷阱。嶙峋的怪石如同蹲伏的妖魔,扭曲的枯树枝桠伸向雾中,仿佛无数干枯的手臂。风声穿过石缝、树洞,发出阵阵凄厉悠长的呜咽,时远时近,时高时低,真的如同百鬼夜哭,扰得人心神不宁。

杨霆一行人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地面上一些新鲜且刻意的足迹,指向雾气深处,仿佛在“指引”方向。

杨婉率领着队伍,高举火把,如同一条散发着微弱光明的长蛇,缓慢而警惕地蜿蜒进入林中。火光在浓雾中摇曳,将士兵们紧张、疲惫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伤员被护在中间,压抑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在呜咽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而在浓雾深处,火光照耀不到的阴影里,几双如同黑夜中饿狼般的眼睛,已经死死锁定了这支“疲惫不堪”、“伤员众多”、“核心战力重伤”的队伍。他们或匍匐在腐烂的落叶下,或隐藏在扭曲的树洞中,或与嶙峋的怪石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唯有眼中闪烁的,是冰冷、残忍、以及猎物踏入陷阱的兴奋。

淬毒的弩箭,在黑暗中被悄无声息地搭上劲弩,机括被轻轻扣住;埋设在地下的“锁龙桩”被无形的力量悄然激发,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力场开始弥漫,干扰着范围内武者真气的流转速度;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颜色怪异的苔藓或地衣,正散发着淡淡的、几乎无色无味的氤氲气息,融入浓雾之中……

杨婉的队伍,正一步一步,走向那张早已张开的、致命的网。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支“诱饵”队伍大约百丈外的侧翼,两道几乎与浓雾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和无与伦比的敏捷,在怪石、古木、乃至倒伏的树干间无声穿梭。他们没有走“路”,甚至很少真正触及地面,身形飘忽如烟,仿佛没有重量。

正是萧之祁与苏映雪。

他们双目微阖,并非用眼看,而是将神识(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浓雾能扰乱武者感知,却对修真者的神识阻碍有限。方圆数十丈内,一草一木,一石一土的细微差异,空气中能量(天地元气)的异常流动,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带着血腥与杀意的“生人气”,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地反映在他们的“心”中。

一个巧妙地伪装成枯叶堆的陷坑,坑底倒插着淬毒的尖木;一根纤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绊索,连接着悬挂在头顶、装满腐蚀毒液的皮囊;一块看似平常的岩石后面,蜷缩着一个呼吸几乎停止、手持淬毒匕首的黑衣人……

这些在寻常武者甚至精锐斥候看来足以致命的陷阱与暗哨,在萧之祁和苏映雪的神识探查下,无所遁形。他们总能以最精准、最省力的方式提前避开,或者,在必要时,以雷霆手段无声清除。

萧之祁并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的细微剑气无声射出,洞穿了那个黑衣暗哨的眉心,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响,便软倒在地,气息全无。苏映雪则玉手轻拂,一缕极寒的灵力掠过那触发毒囊的机关,将其瞬间冻结、失效。

他们的目标明确——并非那些外围的喽啰和陷阱,而是那些气息最强、隐藏最深、且与地底阵法波动联系最紧密的几个点。那是“锁龙桩”与“禁灵幡”的阵眼所在,也是那些被称为“血狼”、“毒叟”的邪道高手最可能藏身、指挥的位置。

如同最顶尖的猎手,他们绕开了猎人为猎物精心布置的死亡区域,悄无声息地,向着猎手们的身后,潜行而去。

地火门主此刻正趴在一块潮湿的、生满青苔的巨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望向浓雾中杨婉队伍那模糊的火光方向,又警惕地感知着周围。他既想看看杨霆的埋伏是否能成功,又担心被卷入其中,更琢磨着有没有机会在混乱中捞点好处,心情复杂得像猫抓一样。

而在“鬼哭林”外,哀恸女王驱使的厄运先头部队,已经追到了林边。那些狰狞的怪物在林地边缘徘徊嘶吼,墨绿色的眼瞳死死盯着浓雾弥漫的树林,却并未像之前那样不顾一切地冲入。仿佛这片被浓雾笼罩、风声呜咽的诡异林地中,存在着某种让它们也感到忌惮、或者困惑的东西,暂时阻住了它们杀戮的脚步。

浓雾,吞噬了光线,也吞噬了声音。只有那永不停歇的、如同鬼泣般的风声,在林中回荡,掩盖了杀机,也掩盖了猎手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