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梦回天下 > 第19章 真相昭雪,地渊阻击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19章 真相昭雪,地渊阻击

一、 审判广场,血色黎明

千窟城中心广场,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每一寸石板。晨光尚未驱散夜的寒意,空气却已因沸腾的喧嚣而灼热。高台之上,银雪一袭素白麻衣,未施粉黛,面色苍白却站得笔直,如风雪中孤竹。对面,她的胞弟银澈,锦衣华服,在数十名气息阴冷的护卫簇拥下,眉宇间尽是志在必得的张扬。

“诸位长老,各位子民!”银澈声音悲怆,眼中却闪着精光,“今日,我银澈,忍痛在此,揭发我亲姐银雪,为夺城主之位,不惜毒杀生父,勾结外敌,意图毁我城邦根基之滔天罪行!”

他挥手,数名面如死灰的仆人、一名神情恍惚的药师家属被带上高台,颤声指认银雪如何威逼、如何下毒。染血的布片、残留异味的药渣、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密信”……一件件“铁证”被呈上长老席。银澈声泪俱下,痛陈“父亲生前如何偏爱姐姐,姐姐却仍不知足,行此禽兽之举”。

广场哗然。无数道目光,惊疑、愤怒、鄙夷,如利箭射向孤零零的银雪。老城主银皓德高望重,爱民如子,弑父之罪,触动了人们最根本的伦理底线。即使部分曾对银雪有所同情或对银澈不满的人,此刻也动摇起来。长老席上,数位早已被银澈收买或本就亲近他的长老,纷纷出言附和,厉声质问。

银雪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悲怆与寒凉。她睁开眼,眸光清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喧嚣:“银澈,你口口声声说我弑父,证据便是这些畏畏缩缩、语焉不详的所谓人证,和这些来历不明、漏洞百出的所谓物证。那我问你,”她猛地抬手指向银澈,“我若真为夺位,父亲已逝,你已失势,我大可徐徐图之,为何要冒险勾结臭名昭着的夜魂宫,谋夺地脉,自毁长城,引狼入室,徒惹一身腥臊,与全城子民为敌?这,合乎情理吗?!”

她再次展示那些从夜魂宫据点缴获的、印有幽冥烙印的信件,那枚鬼气森森的令牌,以及两名被秘法禁锢、瑟瑟发抖的夜魂宫鬼卒残魂,令其当众复述与银澈的交易细节。

然而,“弑父”的指控太过沉重,鬼卒的供述、幽冥之物,在部分人眼中,反成了银雪“心思歹毒、嫁祸亲弟”的佐证。银澈更是巧舌如簧,辩称那些皆是银雪为陷害他而伪造,甚至倒打一耙,说银雪早与夜魂宫勾结,毒杀父亲正是为了灭口和夺权。

“银雪!你还在狡辩!”银澈步步紧逼,眼中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你不仅弑父,更欲陷我于不义,独占大权,将千窟城拖入万劫不复!你还有何面目,立于父亲英灵之前,立于万千子民之前?!”

他猛地掏出一枚留影石,催动法力,一片模糊的光影浮现,隐约似是老城主的身影,发出断断续续、充满失望与愤怒的斥责:“逆女……你竟与邪魔为伍……害我性命……不配为我女……”

尽管那光影模糊扭曲,声音失真,但在群情激愤之下,仍如火星溅入油锅。“杀了她!”“为老城主报仇!”“滚下去!”愤怒的吼声、投掷的石块杂物,潮水般涌向高台。银雪的护卫艰难地抵挡着,铁长老、墨长老等支持者急得满头大汗,却难以遏制汹涌的民意。

银雪孤立在风暴中心,素衣上沾染污渍,发髻微散。她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被愤怒扭曲的、曾是她发誓要守护的子民的脸,听着那一声声诛心的咒骂,想起父亲慈祥的面容,想起银澈儿时跟在自己身后“姐姐、姐姐”叫着的模样,无边的疲惫、委屈、悲凉如冰水般淹没心脏,眼前阵阵发黑,娇躯微微摇晃,几乎要支撑不住。

银澈见状,嘴角勾起一丝快意而残忍的弧度,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被他煽动起来的愤怒浪潮,声音拔高到尖利:“看!这毒妇无言以对了!她心虚了!诸位长老,请即刻下令,将这弑父叛城的罪人,就地正法,以慰父亲在天之灵!”

长老席上一片混乱,支持银雪的长老与支持银澈的长老激烈争辩,但汹涌的民意似乎已倒向一边。

就在银澈志得意满,以为胜券在握,银雪即将被这滔天恶意彻底吞噬的刹那——

银雪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盈满悲怆与迷茫的眸子,此刻如被寒泉洗过,清澈、冰冷,锐利如即将离弦的箭。所有的软弱、彷徨、痛苦,都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她没有看台下暴怒的民众,没有看争吵的长老,只是死死盯住满脸得意的银澈,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如金铁交击,一字一句,砸在骤然因她异样而有些安静下来的广场上:

“银!澈!”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让银澈脸上的得意微微一滞。

“我!再!问!你!”银雪向前踏出一步,素白的身影在晨光中竟有些刺眼,“若父亲真是为我所害——是我下的毒,是我动的手——那我既已得逞,城主之位触手可及,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去勾结夜魂宫,谋夺地脉,毁我立身之基,绝我子民生路,将这生我养我的千窟城,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质问:“这对我,究!竟!有!何!好!处?!”

“是你银澈愚蠢到以为天下人都与你一般目光短浅,自毁长城?还是我银雪疯了,非要绕这天大的圈子,做这损人不利己、遗臭万年的蠢事?!”

“你口口声声说我为夺位不惜一切,那告诉我,在我‘已然弑父成功’之后,再去勾结夜魂宫引爆地脉,让这城主之位坐上去就变成一片废墟——这!就!是!你!口!中!的!夺!位!逻!辑!吗?!”

连续几个问题,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是啊,如果银雪已经毒杀了老城主,她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银澈当时已失势,她只需平稳过渡即可登上城主之位。何必再多此一举,去勾结夜魂宫,做这引爆地脉、毁城灭邦、绝对会激起所有人拼死反抗的疯狂之事?这根本不合常理!

广场上的喧嚣,奇迹般地低落下去。许多人脸上露出思索和迟疑。

银澈被这连珠炮似的、直指核心逻辑漏洞的问题问得愣住了。他正沉浸在即将胜利的巨大喜悦和对自己“机智”布局的得意中,银雪这突如其来的、冷静到极点的反问,像一盆冰水,让他发热的头脑骤然一僵。尤其是那句“是你银澈愚蠢到以为天下人都与你一般目光短浅”,更是刺痛了他内心深处那根敏感而自卑的神经。

“我……你……”银澈张了张嘴,看着银雪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心头没来由地一慌。潜意识里,对父亲之死的愧疚,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恐惧,对事情可能败露的焦虑,以及长久以来对姐姐的嫉恨,在这一刻,在银雪那冷静到可怕的逼视下,骤然失控,冲垮了理智的堤防。

“因为那老东西——”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而尖利变形,“——父亲他早就发现了!他发现我和夜魂宫的交易!他想废了我!他挡了我的路!他挡了夜魂宫的……”

话音,戛然而止。

银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在万千子民面前,在长老会面前!

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都停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台上那个面如死灰、浑身开始微微发抖的年轻男子。

“老东西”……“父亲他早就发现了”……“他想废了我”……“挡了我的路”……“挡了夜魂宫的路”……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这哪里是不打自招?这简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弑父、通敌、祸城的动机和过程,用最清晰、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吼了出来!

银澈的妻子,那个一直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如纸、眼中交织着恐惧、挣扎与无尽悲哀的美丽女子,在银澈失口吼出那句话的瞬间,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看着丈夫那瞬间灰败的脸,看着台下从震惊到恍然再到无边愤怒的民众,看着银雪那挺直的、仿佛承载了太多重量的背影,也看着长老席上那些或惊愕、或了然、或怒不可遏的面孔。

两行清泪,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她想起了慈祥如亲生父亲的老城主,是如何在她父母早逝后将她接进城主府,悉心照料,为她主持婚礼,将她交到银澈手中……想起了银澈这些年日渐阴沉的眼神,频繁的密会,身上偶尔沾染的阴冷气息,以及那晚,她无意中在书房外听到的、关于“老家伙碍事”、“尽早病故”的只言片语……还有那包她偷偷藏起来的、带着异味的粉末……

所有的恐惧、犹豫、自保的念头,在这滔天的罪恶和良知的终极拷问前,土崩瓦解。

她猛地向前一步,挣脱了身后侍女下意识搀扶的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高台冰冷的地面上。

“澈郎……不……银澈……”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如雨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豁出一切的平静,“你还要骗大家到什么时候?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她抬起头,不再看面无人色的银澈,而是转向长老席,转向台下黑压压的、屏住呼吸的子民,举起一直紧握在袖中的、微微颤抖的手。掌心,是一小块色泽暗沉、沾染着可疑污渍的布料,和半张边缘焦黑、字迹却依稀可辨的残页。

“公公……老城主……待我如亲女,恩重如山!”她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亲眼看见……亲眼看见你在公公每日服用的安神汤里……下毒!那毒……是夜魂宫的人给你的!你说……说公公察觉了你和他们的交易,要废了你,挡了夜魂宫的大计,必须让他……尽早‘病故’!”

“这布……是从你当晚匆忙处理、却遗漏在书房角落的巾帕上撕下的……上面沾的,就是那毒药的痕迹!这残页……是从你与夜魂宫往来密信中烧毁未尽的一角……上面写着……写着‘老家伙碍事,需尽早令其病故,以绝后患’!”

“我……我害怕……我不敢说……我日夜受着煎熬,愧对公公在天之灵!今日……今日我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不能再让真相蒙尘,让罪恶逍遥!”

她伏地痛哭,肩膀剧烈耸动。那小小的布片和残页,被她高高举着,在晨光下,刺眼无比。

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火山喷发前那一刻的、令人心悸的压抑。

然后,轰然爆开!

“畜生!禽兽不如!”

“弑父!通敌!祸害全城!”

“杀了他!为老城主报仇!为那五千冤魂报仇!”

愤怒的咆哮,如同海啸,瞬间吞噬了整个广场。无数人目眦欲裂,向前涌来,若非卫兵拼死阻拦,几乎要冲上高台将银澈生吞活剥。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一位素来以正直闻名的长老猛地站起,老泪纵横,指着银澈:“老夫早就怀疑!老城主身体一向硬朗,怎会突然急病身亡!银澈,你为遮掩罪行,竟连为老城主诊治的刘药师一家都不放过,将其满门秘密拘押,逼其就范,可是如此?!”他身后,几名被银澈以各种手段胁迫、此刻见大势已去、再也无法沉默的官员、将领、世家代表,纷纷站出,或揭露银澈勾结夜魂宫的具体细节,或指证其构陷银雪、排除异己、残害忠良、特别是为凑足五千“祭品”而罗织罪名、滥杀无辜的种种罪行。

人证,物证,动机,逻辑链……在这一刻,彻底闭合,形成一个无可辩驳的铁环,将银澈死死锁在中央。

银澈面如金纸,浑身抖如筛糠,看着台下沸腾的、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民众,看着长老席上那些或愤怒、或失望、或冷漠的脸,看着身边那些原本簇拥着他的护卫,此刻也悄然拉开了距离,眼中带着惊惧和鄙夷……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依旧跪地痛哭、却不再看他的妻子身上,落在了那个挺直脊梁、静静看着他的姐姐身上。

完了。

全完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他想辩解,可铁证如山,众叛亲离,任何言语都苍白可笑。

“拿下逆贼银澈!”大长老须发皆张,怒声喝道。

数名修为高深、一直隐在暗处、原本中立只听命于城主府的长老会执法卫,如鹰隼般扑出,瞬间制住瘫软如泥的银澈,封禁其修为。

“经查,银澈,弑父杀君,勾结邪魔,残害子民,构陷亲姊,罪证确凿,天地不容!”大长老的声音,带着雷霆之威,响彻广场,“依千窟城祖制律法,判——枭首示众!其魂魄,押入‘幽冥窟’,受地火炼魂之刑,永世不得超生!”

“银雪,德才兼备,临危受命,挫败奸谋,护城有功,且为嫡长,人心所向。即日起,继任我千窟城第一百二十七代城主!尔等,可有异议?!”

“无异议!”

“拜见城主!”

“城主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拥戴,是愧疚,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新主的殷切期盼。

银雪看着被拖下去、面如死灰的银澈,看着台下跪倒一片的臣民,看着远处巍峨的城主府,眼中泪水终于滑落。这泪水,为含冤而逝的父亲,为走入歧途的弟弟,为历经磨难的城邦,也为肩上骤然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千钧重担。

她深吸一口气,抹去泪水,向前一步,声音清越,传遍四方:“银雪,蒙长老会与全城子民信重,继任城主之位。在此立誓:必肃清余孽,修复大阵,安抚子民,重振城邦!凡助纣为虐者,严惩不贷!凡有功于城者,必有封赏!千窟城,必将扫除阴霾,重现光明!”

“万岁!”

声震寰宇。

然而,就在这尘埃落定、人心初稳的时刻,银雪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悸动。并非因为情绪激动,而是源自血脉深处,与脚下大地、与那沉睡的古老地脉之间,那丝微弱却清晰的联系——

地脉在震颤!一股狂暴、阴冷、充满毁灭气息的波动,正从地渊深处,隐隐传来!远比之前银澈勾结夜魂宫试图“血祭”时,更加猛烈,更加不祥!

夜魂宫……他们还有后手!他们要行最后的疯狂!

银雪脸色骤然一变,方才继位的喜悦与沉重瞬间被冰冷的危机感取代。她强作镇定,迅速对铁长老、墨长老等心腹低语几句,交代他们立刻稳定城内秩序,搜捕银澈余党和夜魂宫潜伏者,并全力组织修复守护大阵。随后,她不动声色地退入内堂,立刻通过苏映雪留下的那枚带着温润气息的玉佩,传递出最紧急的讯息。

二、 地渊深处,图穷匕见

几乎在银雪继位、感应到地脉异常的同时,地渊深处,夜魂宫那阴森幽暗的据点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废物!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

都市王那唯一完好的独眼中,跳动着骇人的怒火,枯瘦的手指捏得骨节发白,面前由不知名兽骨打造的坚硬座椅扶手,早已化为齑粉。下方,那名从千窟城广场侥幸逃回的探子,匍匐在地,抖如秋叶,断断续续地汇报着银澈如何愚蠢自爆、其妻如何当众反水、银雪如何众望所归登上城主大位,并已开始全城清洗。

“好啊,真是好得很!”都市王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缝中挤出来,冰冷刺骨,“本座耗费心血,扶持多年,就扶植出这么个蠢到自寻死路的玩意!银澈死了也就罢了,竟将我等在西域的布置暴露大半!副宫主那里……本座如何交代?!”

他独眼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几名心腹,最后落在旁边一直抱臂而立、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讥诮的公孙文礼身上。

“都市阎罗,”公孙文礼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戏谑,“这便是你信誓旦旦、万无一失的内应?这便是你统筹西域事务的‘成果’?副宫主将重任交予你,你便是这般回报的?本座倒想听听,你如今有何妙计,挽回这烂到地心的局面?还是说,你就准备这样,灰溜溜地滚回宫里去向副宫主请罪?”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都市王心头。他独眼眯起,杀机一闪而逝,但很快被压下。他知道,此刻与公孙文礼翻脸,只会让事情更糟。

“文礼长老,现在说这些风凉话,于事无补。”都市王的声音恢复了阴冷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出了其中压抑的狂暴,“银澈虽死,但任务未变。引爆地脉,制造混乱,接应宫主大计,此乃死令!”

“哦?”公孙文礼挑眉,“内应已失,银雪上台,必全力清剿,加固大阵。千窟城如今同仇敌忾,守护麒麟虽残,亦非易与之辈。强攻?代价几何?都市阎罗莫非想让我等部众,全都填进去?”

“强攻,自然不是上策。”都市王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最深沉夜色的符箓。符箓表面,并非朱砂,而是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又似活物般微微蠕动的物质,勾勒出无数扭曲、邪异、看久了令人头晕目眩的纹路。甫一出现,整个洞窟的温度仿佛骤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毁灭、污秽、不祥的气息。几名修为稍弱的心腹,忍不住倒退几步,面色发白。

“地煞湮灭符。”都市王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以地脉深处孕育万年的‘秽煞晶’为基,融合九百九十九种阴毒秽物,辅以幽冥血祭秘法,历时七七四十九年方能炼成一枚。将其贴附于地脉核心节点,以特殊法诀激发,可引动最深沉的幽冥地煞之气,引爆地脉,威力……足以将千窟城及其周边数百里,从大地上彻底抹去。引发的能量风暴与空间涟漪,足以扰动整个西域乃至更广大区域的地气天机,届时,宫主所谋之事,阻力自消。”

公孙文礼脸上的讥诮稍稍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感受到了那符箓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毁灭。“地煞湮灭符……早有耳闻,想不到副宫主连此物都赐予你了。但,”他话锋一转,“千窟城守护大阵虽受损,根基犹在,更有麒麟残魂坐镇。此符威力再大,送不进去,贴在阵外,也是枉然。”

“所以,需要有人配合。”都市王独眼盯着公孙文礼,“文礼长老修为通天,战力无双。由你率领主力,从正面不计代价,强攻千窟城守护大阵。无需攻破,只需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务必引出并牢牢牵制住那头麒麟,令其无暇他顾,甚至……若能将其重创或暂时困住,则更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届时,本座会亲率麾下最精通阵法和潜行之术的‘幽影卫’,趁乱寻得大阵薄弱处,以此符配合秘法,强行撕开一道缝隙,只需一瞬,便可将此符送入地脉核心!大事可成!”

公孙文礼沉默,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一枚玉佩。他岂不知都市王这是让他去当吸引火力的靶子,承受最大的损失和风险,而都市王自己则去执行那“最后一击”,抢得头功?甚至,事成之后,都市王会不会趁机阴自己一把?

但……地煞湮灭符的威力,他毫不怀疑。若能成功引爆,其功劳,足以抵消之前的所有不顺,甚至能在副宫主、乃至宫主面前大大露脸。而且,正面强攻,固然危险,但若能趁乱重创甚至捕获那麒麟残魂,对他而言亦是天大的补品。至于都市王可能的算计……哼,谁算计谁,还未可知。

“牵制麒麟,本座自可为之。”公孙文礼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此符事关重大,不容有失。都市,你最好能确保,在麒麟被本座牵制时,你能准确找到大阵弱点,并成功将符送入。若因你之故,导致功败垂成……副宫主面前,本座定要与你分说清楚!”

“文礼长老放心。”都市王独眼中幽光闪烁,“本座自有把握。事成之后,首功自当归于长老牵制之力。”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各自心怀鬼胎。公孙文礼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拂袖转身,点齐麾下暗卫及剩余鬼卒,化作一片森然幽影,朝着地脉上层、通往千窟城的方向掠去。

待公孙文礼离去,都市王脸上那伪装的平静瞬间消失,独眼中只剩下狠厉与算计。他招手唤来最心腹的几名“幽影卫”头领,低声道:“待本座施法,以地煞湮灭符之力结合尔等之力,于大阵薄弱点撕开缝隙后,尔等立刻引爆预先埋设在附近各处的‘阴雷子’,制造最大混乱,然后……按第三预案路线,即刻撤离,不得有误!”

“那……文礼长老那边?”一头领小心翼翼问。

“不必管他。”都市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若能借麒麟之手,除了这眼中钉,岂不更妙?”

“是!”幽影卫头领心领神会,躬身退下准备。

都市王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冷刺骨的地煞湮灭符,独眼望向幽暗的地脉深处,喃喃低语:“银雪……萧之祁……苏映雪……还有那多管闲事的中洲隐龙卫……本座要你们,和这千窟城,一起为我的大计陪葬!”

三、 地脉回廊,狭路相逢

几乎在都市王与公孙文礼分头行动的同时,地脉另一条隐秘的岔道中,银雪正带着二十名气息精悍、身着暗褐色紧身皮甲、胸口绣有山岩纹章的“地脉卫队”精锐,与萧之祁、苏映雪、玄墨轩汇合。

“情况危急。”银雪言简意赅,俏脸紧绷,“我感应到地渊深处有极其恐怖的毁灭性能量在凝聚,远超之前‘血祭’时的波动。夜魂宫恐有极端后手,目标直指地脉核心,欲行毁城灭邦之举。中洲援军抵达至少还需一两日,我们等不起了。”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他们从银雪急促的传讯和此刻她苍白却决绝的脸色中,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银雪城主有何打算?”玄墨轩沉声问。他依旧一身黑衣,气息融于阴影,但眼神锐利如鹰。

“不能坐以待毙。”银雪斩钉截铁,“我欲亲率地脉卫队,与三位一同,即刻前往地脉核心区域,主动寻敌,务必在他们发动之前,将其阻止!铁长老、墨长老已率人在城内稳固大阵,警惕外敌。眼下,能最快抵达并可能干扰地脉的,只有我们。”

她看向萧之祁和苏映雪:“萧兄弟,苏妹妹,地脉若爆,千窟城百万生灵涂炭,西域大地亦将遭受重创。银雪恳请二位,再助我一次。”

萧之祁毫不犹豫:“银雪姐何必见外,诛邪扶正,义不容辞。”

苏映雪握住银雪冰凉的手,温润的镇净之力缓缓渡去,缓解其心神耗损:“银雪姐姐,我们同去。”

玄墨轩略一沉吟,点头:“既如此,事不宜迟。银雪城主熟悉路径,请前方引路。我等需以最快速度,直插要害。若能半途截杀其首脑,破坏其布置,或可解此危局。”

银雪感激地看了三人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对地脉卫队低喝:“诸君,随我护卫地脉,守护家园!”

“誓死追随城主!”二十名卫士,包括那位开山中期的领队,齐声低吼,眼中尽是决绝。他们常年巡查地脉,深知地脉对千窟城意味着什么。

一行人不再耽搁,在银雪的带领下,钻入一条仅容数人并行的狭窄地脉通道。通道内能量紊乱,光线昏暗,但银雪仿佛对此了如指掌,步伐迅捷而稳定。地脉卫队训练有素,沉默而警惕地拱卫在侧。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处能量湍流格外剧烈、被称为“地渊回廊”的开阔地带,准备拐入另一条岔道时——

前方幽暗的岩壁拐角处,骤然转出十余道身影。

为首两人,一者青袍飘洒,面容阴鸷,正是公孙文礼;另一人独眼幽光,气息诡异,正是都市王。他们身后,跟着十余名身着黑色紧身衣、气息沉凝、目光阴冷的“幽影卫”,赫然都是开山中后期的好手!

双方在狭窄的回廊中,猝不及防,迎面撞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玄墨轩瞳孔骤缩,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之上。萧之祁与苏映雪瞬间真气流转,阴阳气息隐现。银雪脸色一白,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城主信物。地脉卫队齐刷刷亮出兵刃,结成防御阵型。

对面,公孙文礼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哟,我道是谁,原来是中洲的玄大统领,还有……斩杀我第十殿转轮王的萧小友,以及这位气息清圣的苏姑娘。”他的目光扫过银雪,“这位,想必就是新任的千窟城主,银雪姑娘了?真是……幸会啊。”

他的声音温和,但其中的杀意,冰冷刺骨。

都市王那唯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萧之祁,尤其是他腰间那柄看似普通的佩剑。转轮王陨落的消息,早已传回夜魂宫,虽不知细节,但萧之祁能以开山境修为斩杀虚妄境的转轮王(即使转轮王有伤或被克制),足以让他心生极大忌惮。至于苏映雪,其身上那令人厌恶的净化气息,也让他眉头紧皱。玄墨轩,虚妄初期,隐龙卫统领,同样是个硬茬子。还有银雪和那些地脉卫队……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都市王阴恻恻地笑了,声音嘶哑难听,“本想上去找你们,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也好,省了本座不少功夫。就在此地,将你们一并解决,再去料理那麒麟和千窟城不迟!”

话音未落,都市王猛地一挥手:“杀!一个不留!”

“幽影卫”瞬间化作道道黑烟,如同鬼魅般分散开来,从不同角度袭向银雪及地脉卫队,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戮机器。

“保护城主!结‘地元守山阵’!”地脉卫队领队,那位开山中期的壮汉暴喝一声,二十名卫士迅速变阵,盾牌在前,长枪在后,气息相连,隐隐与脚下大地产生共鸣,形成一道土黄色的光罩,将银雪护在中央。光罩厚重沉稳,颇有不动如山之势。然而,袭来的“幽影卫”个个修为不俗,且擅长合击与破防,甫一接触,刀光剑影与土黄光罩便激烈碰撞,发出沉闷巨响,光罩剧烈摇晃。银雪虽只有开山初期,但她能调动微弱的地脉之力加持阵法,使得光罩在摇晃中始终未破,但显然支撑得极为吃力,卫士们脸色迅速涨红。

另一边,几乎在都市王下令的同时,玄墨轩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一点寒芒,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公孙文礼的咽喉前三寸!

快!准!狠!隐龙卫的刺杀之术,被玄墨轩发挥到极致。这一击,毫无烟火气,却带着一击必杀的决绝。

然而,公孙文礼只是轻笑一声,不闪不避,只是屈指一弹。

“叮!”

一声轻响,如同玉磬交鸣。那点足以洞穿金铁的寒芒,竟被他看似随意的一指弹开。玄墨轩身影在公孙文礼左侧浮现,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刚才那一击,虽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分力,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隐龙卫的‘无影刺’?不过如此。”公孙文礼好整以暇地掸了掸青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若是你们那位‘影龙’亲至,或许还能让本座认真几分。你嘛……还差得远。”

话音未落,公孙文礼的身影骤然模糊。玄墨轩心头警兆狂鸣,想也不想,身形暴退,同时短刃在身前舞出一片水泼不进的刃光。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金铁交击声炸响!公孙文礼的身影如同鬼魅,明明只是一个人,却仿佛化身数道,从四面八方攻向玄墨轩。指、掌、拳、腿,皆化为最致命的武器,裹挟着精纯而阴冷的幽冥真气,每一击都重若山岳,却又快如闪电。

玄墨轩将隐龙卫的身法发挥到极致,在狭窄的回廊中化作一道道难以捕捉的残影,短刃如同毒蛇吐信,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格挡或反击。两人的身影几乎化作两团模糊的光影,所过之处,坚硬的岩壁被逸散的气劲割裂出深深的痕迹,碎石簌簌而下。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玄墨轩处于绝对的下风。他虽也是虚妄初期,但公孙文礼踏入此境已久,底蕴更深,真气更为凝练磅礴,对幽冥之力的运用也更为精妙老辣。玄墨轩赖以成名的隐匿与刺杀之术,在公孙文礼那仿佛无所不在的气机锁定和狂风暴雨般的正面强攻下,难以完全发挥。他往往只能被动格挡、闪避,偶尔的反击也被对方轻易化解。不过十数招,玄墨轩的呼吸已略显急促,持刃的右臂衣袖,被一道凌厉的指风划破,渗出些许血痕。

“玄统领,若只有这点本事,今日便留下吧!”公孙文礼长笑一声,攻势再紧,一掌拍出,幽冥真气化作一只巨大的漆黑鬼爪,笼罩玄墨轩周身数丈,封锁其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萧之祁与苏映雪也已迎上了都市王。

都市王独眼森冷,并未因对方修为看似低于自己而大意。尤其是面对曾斩杀转轮王的萧之祁,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极紧。

“小子,能杀转轮,算你有点门道。今日,本座便来掂量掂量,你到底有何能耐!”都市王低吼一声,并未直接扑上,而是双手结印,周身涌现出浓郁如实质的黑气,黑气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他修炼的《九幽都市典》诡异非常,擅长操纵幽冥死气与怨魂之力,攻防一体,令人防不胜防。

“小心,他的功法歹毒,可污人法宝,蚀人神魂。”苏映雪轻声提醒,同时纤手一扬,一道温润纯净、带着淡淡莲香的清光自她掌心绽放,如春风拂过湖面,扩散开来。正是“镇净”碎片之力。

清光所过之处,都市王周身的黑气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嗤嗤”的声响,明显淡薄了几分,其中那些扭曲面孔的哀嚎也变得更加尖锐刺耳。

都市王独眼一眯,冷哼一声:“净化之力?可惜,火候还不够!”他猛然张口,喷出一股浓郁如墨的幽冥气箭,直射苏映雪。气箭所过,连空气中的灵气都被腐蚀,发出滋滋怪响。

苏映雪神色不变,指尖清光凝聚,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虚影,迎向气箭。

“净世莲华,开。”

莲花虚影绽放,清光大盛,与墨色气箭撞在一处。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持续的、剧烈的湮灭声。墨色与清光彼此消磨,最终双双溃散。苏映雪娇躯微晃,后退半步,面色微微一白。都市王则身形一晃,眼中讶色更浓。他这一击虽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八分力,竟被这开山后期的女子正面接下,只是稍占上风?那清光对幽冥之力的克制,远超他的预估。

而就在苏映雪接下气箭的刹那,萧之祁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人的声势,他只是简单一步踏出,身形却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都市王左侧,并指如剑,直刺都市王肋下。指尖之上,灰蒙蒙的气流缠绕,看似混沌无序,却蕴含着一种吞噬、分解、混乱一切的可怕意韵。

正是“混沌”碎片之力!

都市王心头警铃大作。他虽未亲眼见过萧之祁与转轮王之战,但关于混沌碎片那诡异难防的威能,早有耳闻。此刻亲身面对,只觉那灰蒙蒙的指力尚未及体,自己护体的幽冥真气竟已隐隐有被引动、紊乱的迹象!

他不敢硬接,身形诡异一扭,如同没有骨头般,以毫厘之差避开这一指,同时反手一掌拍向萧之祁后心,掌风腥臭,带着浓郁的腐朽死意。

萧之祁仿佛背后长眼,另一只手早已等在那里,掌缘同样缠绕混沌气流,与都市王的手掌对了一记。

“噗!”

一声闷响。都市王掌心的幽冥死气与混沌气流碰撞,竟如沸汤泼雪,迅速消融瓦解,更有部分死气被混沌气流吞噬、转化,反冲而回!都市王只觉一股混乱、吞噬的异力顺着手臂经脉侵入,所过之处,真气运行顿时滞涩混乱,骇得他急忙催动更庞大的幽冥真气,才将那丝异力逼出,但整条手臂已有些发麻。

“好诡异的混沌之力!”都市王独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他终于明白转轮王为何会栽了。这混沌之力,简直是他这种以精纯幽冥真气见长之人的克星!不仅难以防御,更能吞噬转化己方力量,防不胜防。

而苏映雪的镇净清光,又对他的幽冥之力有天然的净化克制。

这两人联手,一者混乱吞噬,一者净化镇压,相辅相成,威力竟大得超乎想象!

“不能让他们联手合击!”都市王瞬间明悟。他独眼幽光暴涨,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融入周身黑气,那黑气顿时剧烈翻腾,化作数十条狰狞的幽冥触手,铺天盖地地向萧之祁与苏映雪抽打、缠绕而去。每一根触手上都浮现出痛苦扭曲的面孔,发出惑人心神的尖啸。

与此同时,他身形一晃,竟一分为三,化作三道虚实难辨的幽影,从不同方向扑向苏映雪!他看出苏映雪修为稍弱,且是净化之力的源头,打算先集中力量,击破一点!

“映雪小心!”萧之祁低喝,身形如电,拦在苏映雪身前,双掌拍出,混沌气流化作一片灰蒙蒙的屏障,阻挡那些幽冥触手。触手抽打在混沌屏障上,发出刺耳的侵蚀声,灰气与黑气激烈对耗。

苏映雪面沉如水,双手结印,清光大盛,在身前布下一道莲花屏障。然而,都市王分化出的三道幽影已至近前,其中两道悍不畏死地撞向莲花屏障,轰然自爆,炸得清光摇曳,苏映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第三道幽影则趁机穿透稍显薄弱的屏障,一爪抓向苏映雪面门!

眼看苏映雪就要伤在这一爪之下,萧之祁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顾身后抽来的幽冥触手,强行转身,一指带着凝聚到极点的混沌之力,点向那道幽影。

“嗤!”

混沌指力后发先至,洞穿幽影。幽影惨叫一声,溃散大半,但残余爪风仍在苏映雪肩头留下三道血痕。而萧之祁的后背,也被两根幽冥触手狠狠抽中,衣衫破碎,皮开肉绽,更有阴寒歹毒的死气试图侵入体内,被他以混沌之力强行化解,但脸色也白了一分。

“之祁!”苏映雪惊呼。

“我没事!”萧之祁咬牙,挡在苏映雪身前,眼神锐利如刀,锁定都市王真身。两人背靠背,气息相连,阴阳轮转,混沌与镇净之力隐隐交融,竟在身周形成一片灰白交织、颇为奇异的气场,将都市王的幽冥死气排斥在外。

都市王真身在不远处显化,脸色有些难看。他虽略占上风,逼得萧之祁硬接一击,苏映雪也受了轻伤,但他自己分化幽影、催动精血,消耗也不小。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真的难以在短时间内拿下这两人!萧之祁的混沌之力太难缠,苏映雪的净化之力又让他束手束脚。两人配合默契,攻防一体,让他有种无处下口的感觉。

“必须尽快解决玄墨轩,再来合力对付这两人!”都市王心中急转,目光瞥向另一处战团。

那边,玄墨轩的形势已岌岌可危。在公孙文礼连绵不绝、霸道无比的攻势下,他左支右绌,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气息也开始紊乱。公孙文礼的幽冥真气不仅威力巨大,更带有一种阴冷的侵蚀特性,不断试图钻入玄墨轩经脉,干扰其真气运行。

“玄墨轩,你的隐匿之术在本座面前,如同儿戏!”公孙文礼一掌震开玄墨轩的短刃,另一只手如鬼爪般掏向其心窝,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结束了!”

玄墨轩瞳孔收缩,竭力扭身,却已避无可避,只能将剩余真气凝聚于胸口,硬接这一爪。

“噗!”

玄墨轩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之上,岩壁都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他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色金纸,显然受伤不轻。

“玄统领!”萧之祁目眦欲裂。

公孙文礼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五指成爪,幽冥之气缭绕,就要给玄墨轩致命一击。

“公孙文礼,看招!”萧之祁怒吼一声,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将怀中那枚一直温养、尚未完全炼化的“阴阳混沌雷”掏出——这是他以自身阴阳二气混合一丝混沌之力凝聚的压箱底手段,威力极大但极耗真气——狠狠掷向公孙文礼后心!同时,他身随雷动,竟舍了都市王,合身扑向公孙文礼,指尖混沌之力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凝练的灰芒,直刺其后脑!

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苏映雪也心领神会,强提真气,镇净清光化作一道光柱,并非攻击,而是笼罩向重伤的玄墨轩,为其疗伤并形成一层净化防护。

公孙文礼察觉到背后袭来的恐怖波动(阴阳混沌雷)和萧之祁那不顾一切的突袭,眉头一皱。他虽自信能硬接,但也不想无故受伤,尤其萧之祁那诡异的混沌之力让他颇为忌惮。他不得不放弃对玄墨轩的绝杀,回身一掌拍向那袭来的灰蒙蒙雷珠,另一只手反手抓向萧之祁的指尖。

“轰隆!”

阴阳混沌雷被公孙文礼一掌拍中,提前炸开。狂暴的阴阳二气与混乱的混沌之力肆虐,将公孙文礼的掌力抵消大半,但也震得他气血翻涌,后退半步。而萧之祁的混沌指剑,也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抓住。灰芒与幽冥死气激烈交锋,发出“嗤嗤”怪响。

就在公孙文礼被萧之祁拼死一击稍稍阻滞的刹那——

都市王眼中幽光一闪,他非但没有趁机攻击萧之祁或苏映雪,反而身形急退,同时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直透神魂的尖啸!

这啸声并非攻击,而是一种信号!

啸声未落——

“轰!轰!轰!轰!”

地渊回廊深处,距离他们战斗之处约莫数里之外,数个不同的方向,几乎同时传来沉闷的巨响和剧烈的能量波动!整个地脉回廊都在震颤,碎石簌簌落下,混乱的能量流变得更加狂暴。

那是都市王预先埋伏的、擅长阵法的“幽影卫”小队,在收到信号后,开始强行冲击千窟城守护大阵在地脉中的几处预设薄弱节点!他们并非要完全破阵,而是要制造最大的动静和干扰,为都市王下一步行动创造条件!

几乎在爆炸声传来的同时,都市王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独眼死死盯着萧之祁和刚刚被苏映雪扶起的玄墨轩,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漆黑如墨、表面有暗红纹路蠕动的恐怖符箓——地煞湮灭符!毁灭性的气息,即使隔得很远,也让人心悸。

“游戏该结束了。”都市王嘶哑的声音响起,“公孙长老,按计划,上面就交给你了!这里,本座陪他们玩玩!”

他竟是打算独自留下,拖住萧之祁、苏映雪和重伤的玄墨轩,让公孙文礼按原计划,上去强攻千窟城,牵制甚至引出守护麒麟!而他自己,则要寻找机会,利用爆炸制造的混乱和大阵波动,实施最后的“葬城”计划!

“玄兄!”萧之祁急喝,看向气息萎靡、勉强站立的玄墨轩。

玄墨轩嘴角溢血,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看了一眼远处传来的爆炸波动,又看了一眼手持恐怖符箓、虎视眈眈的都市王,以及气息再次锁定了萧之祁和苏映雪的公孙文礼,再瞥了一眼在幽影卫围攻下苦苦支撑、阵型已显散乱的银雪和地脉卫队。

电光石火间,他心中已有决断。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混合着残余真气,化作一片血雾笼罩自身。萎靡的气息竟然强行提起少许,但脸色也更加灰败。他嘴唇微动,传音入密,声音直接在萧之祁、苏映雪和银雪脑海中响起:

“萧兄弟,苏姑娘,银雪城主!阵法已被冲击,地脉不稳,那枚符箓才是关键!绝不可让其靠近地脉核心! 我受伤不轻,但尚可一战。此处,由我率剩余卫队兄弟,拼死拖住他们二人!”

“银雪城主,你熟知地脉,可知有无小路,可绕过主战场,直抵那几处爆炸点,破坏其破阵之举,并寻机夺符或阻其送符?!”

“萧兄弟,苏姑娘,阻止地煞湮灭符,乃第一要务! 你二人速随银雪城主前往!务必……阻止他们!”

他的声音急促而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萧之祁浑身一震,看向玄墨轩。只见玄墨轩对他微微摇头,目光坚定,那是赴死的决然。

苏映雪美眸含泪,紧紧握住萧之祁的手。

银雪亦是娇躯一颤,但瞬间明白这是唯一可能破局的机会。她急速传音回应:“有!从此处向东三百步,有一处被石钟乳遮掩的裂隙,可通一条废弃的‘地脉暗河’古道,沿古道急行,可最快抵达最近的一处阵法节点附近!”

就在此时,公孙文礼似乎也下定了决心。他冷冷看了一眼都市王手中的地煞湮灭符,又看了一眼重伤的玄墨轩和严阵以待的萧苏二人,最后感应了一下远处越来越剧烈的阵法波动和大地上方隐约传来的、属于守护麒麟的愤怒咆哮(显然麒麟已被惊动),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都市,这里交给你了。若误了大事,本座唯你是问!”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幽光,竟不再理会玄墨轩等人,径直朝着通往地面的一个巨大裂隙冲天而起!他要去执行他的任务——强攻千窟城,牵制甚至猎杀守护麒麟!至于这里的烂摊子,就留给都市王吧。若都市王成功,自然最好;若失败……哼,那也是都市王无能。

“想走?!”玄墨轩暴喝一声,强提真气,手中短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芒,合身扑向都市王!他并非攻向都市王,而是扑向那通往地面的裂隙方向,意图阻拦公孙文礼!

“你的对手是我!”都市王狞笑,身形一闪,挡在玄墨轩面前,幽冥死气化作重重鬼影,将其拦住。同时,他挥手对剩余的幽影卫下令:“缠住他们!一个不许放走!”

幽影卫攻势更急,银雪和地脉卫队压力陡增,伤亡开始出现。

“走!”玄墨轩的怒吼在萧之祁和苏映雪脑海中炸响。

萧之祁双目赤红,但他知道此刻绝非犹豫之时。他猛地一拉苏映雪,对银雪低吼:“银雪姐,带路!”

银雪咬牙,一剑逼退一名幽影卫,对身边仅存的七八名地脉卫队战士(包括那名开山中期的领队)喊道:“诸位,随我断后,为城主和贵客开路!”

“诺!”地脉卫士们齐声怒吼,竟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死死缠住围攻的幽影卫。

银雪最后看了一眼为她浴血奋战的卫士们,眼中含泪,却无比果决。她转身,朝着东侧岩壁某处,打出一道地脉法诀。

“开!”

岩壁上,一片看似普通的石钟乳微微发光,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隙。

“走!”萧之祁拉着苏映雪,紧随银雪,三人化作三道流光,瞬间没入裂隙之中。

“拦住他们!”都市王怒喝,想要追击,却被玄墨轩以同归于尽般的打法死死缠住。其余幽影卫也被地脉卫队残余战士拼死挡住。

裂隙迅速闭合,恢复原状。

地渊回廊中,只留下惨烈的厮杀声、能量碰撞的轰鸣,以及都市王愤怒的咆哮、玄墨轩决死的低吼,还有地脉深处越来越近的、麒麟那充满威严与暴怒的咆哮……

三条战线,同时绷紧到极限。

玄墨轩与地脉卫队,能否拖住都市王及幽影卫?

萧之祁、苏映雪、银雪,能否及时赶到阵法节点,阻止地煞湮灭符被送入核心?

公孙文礼的强攻,又将给千窟城带来怎样的灾难?

地脉的命运,千窟城的存亡,系于这瞬息万变的搏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