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都气炸了,谁还有心思与人作揖道别?
红云陨落的消息,终究是瞒不住的,不过几日便传遍了该知晓的角落。
镇元子匆匆结束闭关——他方才斩却一尸,踏入准圣中期,连境界都未及稳固,便心绪不宁地破关而出。
洞府外,几个守门童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也不敢抬。
镇元子心头猛地一沉,强压不安问道:“你们红云师叔……何在?”
这一问,童子们顿时嚎啕大哭:“老师……师叔他、他前些日子悄悄出去了,未曾交代半句。
后来听闻是被鲲鹏率众围攻,被迫**道体,形神俱灭……那道鸿蒙紫气,也跟着不见了踪影……”
“天意啊……”
镇元子身形一晃,眼前阵阵发黑,竟是连退数步,几乎站立不住。
他已是准圣中期,心志何等坚毅,此刻却只觉得天地旋转,万念俱灰。
几个童子慌忙上前搀住,泣声劝道:“老师,您千万保重……”
“时也……命也……”
良久,镇元子才缓过一口气,望着虚空,当着童子们的面潸然泪下。
谁说准圣便不会道心震动?谁说准圣便无悲恸之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般挚友身死道消之痛,便是再高的修为也难承受。
他越悲恸,越见其与红云交情之深。
只可惜这世间,从此再无红云此人。
若六道轮回已立,或许他还能寻得红云残魂转世之机,可如今轮回未成,神魂一散便是永寂。
镇元子立于风中,只觉得满目山河,皆成寂寥。
红云的魂魄最终消散在天地间,再也寻不回来了。
镇元子心中悲痛,将那些围攻红云的人全都记恨上了。
然而恨也无用——那些人大多是妖族的大妖与妖将,主谋更是妖师鲲鹏。
镇元子动不了他们,鲲鹏也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至于那些前来凑热闹的散修,即便出手惩戒,对红云之事也已毫无意义。
红云身死道消,在洪荒之中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小波澜,转眼便无人再提。
昆仑山玉虚宫内,三清已从混沌道场归来。
如今三人皆已证道成圣,过往许多看不透的天机因果,如今清晰浮现眼前。
正因如此,三清心中反而生出几分纠结。
教派气运终究要系于人族,可人族气运大半仍在女娲手中。
老子立人教,只分得些许残羹,其余依旧牢牢依附于女娲。
如何从她那里夺来更多,成了难题。
另一头则是关乎圣人大道的天地气运。
眼下洪荒气运几乎被巫妖二族占尽:巫族不懂运用,倒也罢了;妖族气运却尽归裕原一人所有——偏偏这是个谁也惹不起的主。
如今既已成圣,挥手便能遮蔽天机,倒不必再像从前那样,连议论都怕被裕原听了去。
若是从前,即便手握至宝,三清说话也须小心翼翼,生怕哪句不妥传进裕原耳中,招来杀身之祸。
以那位的性子,绝对做得出来——看淡生死,不服便战,这话本是形容巫族的,三清却觉得,放在裕原身上才更贴切。
“大兄,人族关乎我等教派气运根本。
可如今洪荒巫妖横行,人族迟迟难以崛起,长此以往,该如何是好?”
最焦躁的仍是元始天尊。
老子沉稳,通天寡言,元始便成了三清中显得最急迫的那一个。
纵已成圣,心性却难一朝更改。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正是如此。
“人族乃天命所归的天地主角,崛起是必然之事。”
老子淡淡回应,话刚出口,自己却先皱了眉。
道理虽如此,可究竟要怎样崛起?
眼下巫妖二族因裕原整顿,又与帝江达成协议,彼此互不侵犯。
巫族行走大地,妖族居于天庭,看似各安其界。
洪荒中虽还有无数妖族,却多是实力低微上不了天庭的,或是不服管束被遗弃之徒,如鲲鹏那般强大却不愿受制、未曾归附的,终究是少数。
巫族仍会打杀妖族,妖族遇着机会也会反击,却始终是小打小闹。
两族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短时无妨,久了必生变数。
而人族自得了金丹大道,修行之辈渐多,已能对抗猛兽与食人妖族,甚至**取用,循环壮大。
不过万年光景,人族数量竟翻了十余倍,照此下去,成为洪荒第三大族不过时间问题。
一旦人族过多,威胁到巫妖二族的生存空间,那两族绝不可能坐视。
届时,人族劫难便至。
历劫本是崛起必经之路,老子并不在意人族受难,他只怕巫妖二族若被触怒,会不会索性将人族彻底抹去——若真如此,一切便是空谈。
这平衡,不能再持续下去了。
老子心中,终于掠过一丝明悟。
想打破这局面,就得让巫族和妖族打起来才行。
人族只有趁着两族相争,才能多喘几口气,在一次次小灾小难里慢慢站稳脚跟,渐渐壮大。
如今洪荒太平,人族虽说繁衍得快,可没经过磨难,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前面不遭劫,后面的劫数就会更重。
但巫妖两族眼下丝毫没有开战的意思。
裕原似乎很满意妖族占的那份天地气运,一点没有多抢的念头;至于巫族那边更是指望不上,十二祖巫还闭关修炼着呢。
主动去挑动他们开战?
一想到巫族那副莽撞性子,加上裕原睚眦必报、横行霸道的做派,老子就觉得头疼。
两边都是惹不起的主,两边都像马蜂窝,一捅就炸。
通天沉吟道:“如今唯有巫妖两族打起来,人族才有更好的生存环境。”
“这话在理,可巫妖两族怎么会轻易开战?”
元始天尊看向老子。
你是大师兄,传道的担子你也扛着,总该想想办法吧?
“……”
怎么又成我的事了!老子没接这话,只幽幽叹了口气:“二位,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别忘了,巫妖量劫之中,你我三人也在劫里。
何况祝融部落还在外面闹得不可开交。”
别把自己当看客,就因为这巫族,咱们已经掉坑里了,谁都跑不掉!
眼下人族过得还算安稳,要紧的不是立刻挑起什么巫妖大战,而是怎么解决祝融部落这个麻烦。
经过上一回交手,祝融部落的人虽然在昆仑山地界内收敛了不少,没再随意捕猎,可周边一带却遭了殃。
原本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如今被搅得一团糟,生灵十不存一——千万别小瞧巫族人的胃口,他们真的很能吃。
再这样下去,或许没等人族崛起、巫妖开战,昆仑山这片仙家之地就先毁了。
加上巫族居住的地方总是煞气冲天,要不了多久,这片区域就会变成一块凶煞之地。
一想到家门口煞气弥漫、生灵绝迹,还有一片煞地扎根在此,三清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
是啊!
祝融部落才是眼前的难题啊!连自家门口的事都没摆平,还去想什么巫妖大战、人族崛起,未免想得太远了。
这事必须尽快解决!
元始天尊和通天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让他们搬走?依十二祖巫的脾气,恐怕不会轻易离开。”
“那就强行让他们搬。”
通天话还没说完,元始天尊就顶了上来。
“……”
行,你厉害你上!通天暗暗翻了个白眼,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们两个,一个是大兄,一个脾气火爆说一不二,我哪有说话的份?那我闭嘴总行了吧。
可惜元始天尊没察觉到通天的不对劲。
老子注意到了,却也没往心里去。
他们三人以往的相处方式便是如此,只是老子还没转变过来——从前是从前,如今大家都已成圣,都是一教之主了,从前的模式怎能原样套到现在?
再这样下去,早晚要出问题。
一旦矛盾爆发,恐怕就是三清分家之时。
“还请大兄将天地玄黄宝塔借我一用,本尊定能让祝融部落搬走!”
元始天尊信心十足,表示只要宝塔在手,必定叫祝融部落乖乖退去。
“此话当真?”
老子看着一脸笃定的元始天尊,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在说大话。
“自然当真。”
元始天尊道:“只要大兄将此宝借我,我保证祝融部落的人,百年之内必定全部撤离!”
巫族与其他生灵不同,除了少数强者,大多需要依靠频繁的捕食与进食来维持力量。
若将这条生路切断,看他们还如何张狂,只怕十二祖巫得气到跳脚,却又拿本座毫无办法。
从前不是你们的对手,如今我已成圣,难道还要畏首畏尾?
这法子可行么?
会不会闹得不可收拾?
老子静静思量,通天则垂首不语,仿佛什么都未听见。
既然元始天尊不喜他多言,那他便当作不知情,任他们折腾去。
“此事便交由你处置,为兄需闭关一段时日。”
老子并非优柔寡断之辈,既然元始天尊有把握,他便不再插手。
当下将天地玄黄宝塔递给元始,转身入了静室。
“小弟也需闭关修炼些时日。”
通天跟着表态。
元始对老子尚且客气,转向通天时却换了副脸色,随意摆手道:“去吧,反正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
通天胸中一股火直往上冒,脸都青了。
是他太容忍,还是他通天当真如此不堪,竟被视若无物,连半点用处都没有?
他终究还是强忍下来,未发作,头也不回地走向闭关之处,连道别都省了。
这反常的沉默,反倒引起了元始的注意。
“目无尊长,成何体统!”
已走出几步的通天脚步一滞,随即大步离去,未有半分停留。
元始嘀咕了两句,见通天已走远,也懒得再提,手持天地玄黄宝塔离了玉虚宫,来到昆仑山外。
望着被糟蹋得一片狼藉的山门,他心头火起,圣人威压毫无征兆地覆盖了整个祝融部落。
部落中的巫众猝不及防,尽数被压倒在地。
修为较弱的更是口吐鲜血,寻常巫族之躯,哪里经得起圣人威压的碾压。
“阁下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