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探长,您终于回来了。”
桌后的人把写满半页的纸推到灯下,手指压住纸角。
“下一任持牌人,已经替您签好了。”
林跃停在门槛外,没有往前。
地下调度室的灯泡挂得很低,灯罩积着一层黑灰。那人背对着灯,脸藏在暗处,只有袖口露出一截灰色布料。
娄晓娥站在林跃身后,抬手拦住要进门的记者。
“先把脸转过来。”
桌后的人笑了一声。
“娄小姐还是这个脾气。”
“我让你转脸。”
“见了脸,事情就没有回头路了。”
林跃抬了抬手。
“周先生,您既然已经替我签了命,何必还怕露脸?”
屋里安静了一瞬。
桌后的人抬手拨开灯罩,随后把椅子往后一转。
灰白头发,窄长的脸,左眼下有一道旧疤。
周启年把手放在桌面上。
“林先生,好久不见。”
雷洛的枪口抬高半寸。
“周启年,你还敢坐在这里。”
“我不坐这里,谁替林先生接牌?”
周启年的目光越过林跃,落到娄晓娥身上。
“娄小姐,您父亲收过的封袋,白纸扇的正册,三个月前就已经到了娄家。现在这张纸不过是补回原位。”
娄晓娥没有看桌上的字。
她走进屋,伸手把那张签字椅抽了出来,拖到墙边。
椅脚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债没认,位子不坐。”
周启年看着那把空椅子。
“您连这个位置都不肯替林先生坐,怎么替他管银行?”
“银行的座位有章程,您的位子靠一张假账。”
“假账里有真船,真船上有真货,真货进了谁的仓,娄小姐比我清楚。”
娄晓娥把登记册摊在桌边。
“说清楚,哪条船,哪批货,谁受益。”
周启年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得很窄的纸,放到灯下。
纸边发黄,左上角带着半枚红印。
“这是原始收件底联。”
银行律师立刻走近。
“别碰。”
周启年把手压在纸上。
“我没说要交给你们。”
林跃看着那张底联。
“你拿它来换什么?”
“换林先生接下持牌人的位置。”
“你先说能拿它换什么。”
“我能补齐失踪的七页账。”
陈细九看向林跃。
“七页全在你手里?”
“我知道每一页去了哪里。”
周启年用手指敲着桌面。
“旧车站的空封皮,银行北楼的保险柜,委员会地下档案室,还有一页已经被送出了港岛。”
娄晓娥往前一步。
“最后一页呢?”
“就在我手里。”
“拿出来。”
“等林先生签字。”
林跃笑了。
“周先生,您这规矩定得挺快。”
“白纸扇的规矩,向来如此。”
“我只听过拿账换命,没听过拿命换椅子。”
“接牌以后,旧债由您承接,特别处会撤销对您的追索。”
“谁说的?”
“委员会。”
“哪位长官亲口说的?”
周启年没有回答。
“颜同?”
周启年看了门外一眼。
“颜长官只负责带人。”
“吕乐?”
“他没有这个权力。”
“雷洛?”
“他已经退出调查。”
林跃走到桌边,伸手替周启年扶正了歪在腕口的袖子。
“那就是你自己说的。”
周启年肩膀一僵。
林跃收回手,指腹在空气里轻轻转了一下。
【人物扫描完成】
【姓名:周启年】
【当前需求:以持牌接任仪式换取特别处撤销灭口令】
【核心恐惧:交易完成前被特别处灭口】
【已掌握信息:失踪账页有一页藏于委员会地下档案室】
【合作底线:不愿说出灭口令签发人】
【真实意图:借林跃的公开身份逼迫幕后人暂停处置】
蓝光消失。
林跃拿起桌上的纸。
“谁亲口许诺,接牌以后就撤令?”
周启年盯着他。
“这种事,不能写在纸上。”
“那您凭什么让我签?”
“您不签,旧债会一笔笔追到银行和娄家。”
“已经追到了。”
“还会追到这里每一个人。”
林跃把纸放回桌面。
“您说了半天,还是没人答应撤令。”
周启年抿紧嘴唇。
“林先生,您没有资格挑条件。”
“我有没有资格,您刚才已经替我写了。”
林跃指向那张纸。
“下一任持牌人。写得挺正式。可惜签字栏是空的。”
周启年把那张原始底联往前推了推。
“拍张照片。”
“拍什么?”
“林跃坐到椅子上,亲手接过底联,再在持牌人一栏落笔。照片送到委员会,账页自然有人送回来。”
娄晓娥伸手挡住记者镜头。
“谁准你拍?”
“这不是给你看的。”
“那就更不能拍。”
“娄小姐,您怕什么?”
“怕你拿一张照片把银行写成白纸扇的接收人。”
“照片能证明林跃接牌。”
“也能证明他在没有核账以前认了旧债。”
周启年看向林跃。
“您就让她替您做决定?”
“她现在替我挡刀,当然由她说。”
娄晓娥侧过脸。
“你少把话说得好听。”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是你刚才没问我,就碰了那张底联。”
“所以这次我先问。”
林跃转向她。
“娄经理,能不能看?”
“隔着玻璃看。”
“能不能拿?”
“不能。”
“能不能拍?”
“拍正反面,先编号,先登记,先由银行律师核验。”
周启年嗤了一声。
“你们做事要是这么慢,等账页送回来,林跃的尸体已经凉了。”
“谁要杀他?”
“特别处。”
“谁签的令?”
周启年闭上嘴。
陈细九站在桌旁,忽然低头看向证物袋。
“林先生,钢笔封袋有问题。”
众人转过头。
那只装着黑色钢笔的透明袋,封口处多了一道细细的剪痕。原来压在袋口的银行封条被人从中间挑开,又用透明胶带贴了回去。
陈细九戴上手套,把证物袋放到玻璃板上。
“原封条编号是华商夜监一一七号。”
娄晓娥拿过登记册。
“现在呢?”
“编号没变,封口换过。”
吕乐走到桌边,伸手拿起一张领取回条。
“这支笔三日前送检过。”
雷洛看向他。
“谁领的?”
吕乐把回条翻到背面。
“郑秘书代办检验。”
林跃抬眼。
“您的秘书?”
“是。”
“谁给他的权限?”
吕乐没有立即回答。
颜同在门口冷冷开口。
“秘书代办证物检验,很正常。你们别看见一条回条,就想把整个警务线拖下水。”
吕乐把回条递给陈细九。
“郑秘书的领件权限,从现在起暂停。”
颜同侧过脸。
“吕探长,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凡是我名下的证物,郑秘书不再代领,不再代送,不再接触。”
“你这是承认他有问题?”
“我是在交出权限。”
吕乐解下腰间的钥匙,放在桌上。
“警务秘书柜,证物领件册,临时调阅印,全交联合监管。”
雷洛看着那串钥匙。
“你连办公室钥匙也交?”
“有人用我的名义领过东西,我不交,难道等别人替我解释?”
颜同往前走了一步。
“周启年是关键证人,先带回特别处。”
周启年立刻抬头。
“我不去特别处。”
“由不得你。”
颜同朝两名警员抬了抬手。
林跃退开半步,把门口那把椅子让了出来。
“颜长官,保护之前,您先坐这儿。”
颜同停下。
“你什么意思?”
“登记。”
林跃指了指椅子。
“坐下,写姓名,机构,带了几个人,几支枪,接收地点,保管人。您不是要保护证人吗?先把保护写清楚。”
“你还真把自己当探长。”
“委员会刚恢复我的特殊调查资格,文件核验,证人询问,联合查验,都在范围内。”
“周启年涉及特别处机密。”
“那您更该登记。”
颜同盯着他。
“让开。”
“您先坐。”
两名警员已经摸到枪套。
雷洛抬枪对准他们。
“手离枪远点。”
屋里的空气压了下来。
周启年突然伸手掀翻桌子。
木桌撞在地上,原始底联和领取回条飞到半空。娄晓娥抓住玻璃板往后一撤,银行律师护住证物袋。林跃抬脚踢开滚来的铁盒,目光落在桌底。
一根黑色细线贴着桌腿,连到周启年的脚边。
线的另一头,绑着一支短枪。
陈细九喊了一声。
“桌底有枪!”
周启年已经扣住了桌沿。
颜同拔枪指向他。
“别动!”
“你们说过,只要他坐下,拍完照片,就有人放我走!”
“谁说的?”
“你们的人!”
“我问是谁?”
周启年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林跃站在他对面,声音仍带着笑。
“周先生,别急。您先把手从桌底拿出来。”
“你别过来!”
“我没过去。”
“他们会杀我!”
“那您刚才还替他们把枪线露出来?”
“我没有选择!”
隔壁传来一声金属摩擦。
咔。
有人拉动了枪栓。
娄晓娥一把将林跃拽到侧墙后。
“趴下!”
第二声枪栓响起,隔板后有人压低声音。
“周启年,签完。”
周启年死死攥住桌沿:“他们交代过,不是林跃坐下,谁坐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