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皇猛地停住脚步。
他盯着井沿内侧那块青石。
刚才……那上面是不是有张脸？
不是他们五个中任何一个人的脸。倒影模糊，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但确实有五官轮廓，而且正对着他们。
“怎么了？”林青砚跟在他身后，差点撞上。
“倒影。”欧小皇声音压得很低，“井沿上。”
江野立刻转头。
青石光滑，映着通道里淡紫色的微光，还有他们五个拉长的影子。没有别的。
“没了。”苏白说。
无女主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背贴通道壁，视线扫过前后。
通道里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先找地方休整。”欧小皇当机立断，“回广场。”
五人转身，脚步放轻，沿着来时的螺旋石阶往上走。
石阶很长。
走了大概三分钟，前方透进灰白的天光。出口到了。
广场上站着人。
很多。
不是刚才围堵时那几十个，现在至少上百。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拿着锄头、镰刀、木棍，甚至还有拎着菜刀的。他们站得很密，把广场中央那口古井围得水泄不通，脸朝着通道出口的方向，眼神呆滞，像在等什么。
欧小皇五人刚踏出通道，所有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
空气凝固了几秒。
领头的是个驼背老者，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他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拐杖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容器。”老者开口，声音嘶哑，“交出来。”
他盯着苏白。
苏白肩头的淡紫色印记微微发烫。
“我们不是来找事的。”欧小皇往前站了半步，把苏白挡在身后，“刚才井底下有东西——”
“钥匙。”老者打断他，“交出来。”
周围的人群开始往前挪。
锄头尖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我们没有钥匙。”林青砚说，“你们搞错了。”
“容器带着钥匙。”老者固执地重复，“交出来，你们可以走。”
江野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空间袋上。就在进入这个副本前，他将预留的轮回点全部投入了对空间储物领域的紧急扩容。此刻，他的独立储物空间容量已扩大五倍，内部结构优化，资源调取效率翻倍。这让他面对围堵时，有了更多应对手段。
无女主悄无声息地往人群边缘移动。
“你看清楚。”欧小皇指着苏白，“他身上除了这个印记，什么都没有。哪来的钥匙？”
老者浑浊的眼睛盯着苏白肩头。
那印记正在发光。
淡金色的光，很微弱，但确实在亮。
“井在叫它。”老者喃喃道，“井在叫容器下去。”
人群骚动起来。
“下去！”有人喊。
“下去！下去！”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
欧小皇回头看了一眼通道。
退路还在。
但这些人堵在广场上，硬冲出去肯定会受伤——不是他们受伤，是这些镇民。这些人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像被什么控制了，但确实是活人。
不能下死手。
“先退回去？”江野低声问。
“退回去也是死路。”欧小皇摇头，“井底下那东西刚才在窥探我们。”
他看向无女主。
无女主已经退到广场边缘，背靠着一栋破屋的土墙，闭着眼，手指在墙面上轻轻划过。
她在感知。
***
无女主睁开眼。
墙面上有纹路。
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她的指尖能感觉到——能量在流动。从地底深处涌上来，顺着土墙的缝隙，像血管一样蔓延，最终全部汇向广场中央那口古井。
这些镇民身上的能量……和井底的淡紫色污染同源。
但被稀释了。
像掺了水的墨，颜色淡了，性质也变了。不再有那种吞噬一切的侵略性，反而变成一种……黏着的、缓慢的侵蚀。
他们在被井喂养。
也在喂养井。
无女主抬头，看向广场中央。
苏白肩头的印记光更亮了。
淡金色的光像一根细线，从印记里伸出来，颤巍巍地指向古井方向。井口没有动静，但地底深处传来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
咚。
咚。
像心跳。
印记在和那心跳共鸣。
每共鸣一次，苏白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在被消耗。
无女主转身，快步绕到另一侧屋后，从破窗往里看。
屋里没人。
但炕上摆着碗筷，碗里还有半碗糊了的粥。桌子歪着，椅子倒在地上，像主人匆忙离开，连门都没关。
她走到桌边，手指抹过桌面。
一层灰。
至少三天没人住了。
这些镇民……是什么时候开始围在井边的？
她退出屋子，沿着墙根往广场另一侧移动。那边有棵枯树，树根裸露，一半扎进土里，一半悬空。
树根下压着东西。
无女主蹲下，拨开枯叶。
半块碎瓷片。
淡青色，边缘不规则，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和她手背上那道疤的纹路一模一样。
她捡起瓷片。
瓷片刚入手，树根下的土层突然塌陷了一小块。
露出底下埋着的东西。
一截手骨。
已经发黑，指节弯曲，像在抓什么。手骨旁散落着几片碎布，颜色褪得差不多了，但能看出是粗麻质地。
无女主盯着那截手骨看了两秒，伸手拨开旁边的土。
土里埋着更多。
不止一具。
至少三具骸骨，叠在一起，衣服都烂了，骨头颜色深浅不一，死的年代应该不同。但所有骸骨都有一个共同点——
胸口的位置，骨头是黑的。
像被什么腐蚀过。
无女主站起身，握紧瓷片，快步往回走。
***
广场上的对峙还在继续。
镇民又往前逼近了几步。
最近的一个中年男人离欧小皇只有三米远，手里的镰刀举着，刀尖对着欧小皇胸口。
“最后说一次。”欧小皇声音冷下来，“让开。”
老者摇头。
“容器必须下去。”
“那就没得谈了。”
欧小皇话刚出口，江野动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右手虚握，往身前一拉。
“开。”
嗡——
空气扭曲了一下。
以江野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空间突然像水面一样荡开波纹。波纹所过之处，镇民手里的农具、身上的衣服、脚下的碎石——所有东西都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不是消失。
是被收进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镰刀没了，锄头没了，菜刀没了，连老头手里的拐杖都不见了。
镇民们愣住，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手。
“走！”欧小皇低喝。
五人立刻往前冲。
江野维持着空间领域的展开，所过之处，凡是可能构成障碍的东西——扔过来的石头、挡路的木凳、甚至地上凸起的石板——全被他一扫而空，收进独立储物领域里。
存储容量扩大五倍，调取效率翻倍。
现在他收东西几乎不用停顿，手一挥，一片区域就清空了。
镇民反应过来，开始用身体堵。
但没用。
林青砚撑开云蝠神屏障，淡金色的光罩往前推，像一面墙，把扑上来的人轻轻弹开，不伤人，但足够开路。
五人很快冲到广场边缘。
再往前就是镇子出口。
“等等。”无女主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她快步追上，把半块瓷片塞进欧小皇手里。
“树根下埋的。至少三具骸骨，胸口骨头发黑。”
欧小皇接过瓷片，指尖刚碰到，瓷片上的纹路就亮了一下。
淡青色的光。
和他手背上那道疤的光一模一样。
“这纹路——”
“和井底污染同源，但更古老。”无女主语速很快，“这些镇民被稀释过的能量侵蚀，成了井的‘锚点’。苏白的印记在和井共鸣，每共鸣一次，井底那东西就苏醒一点，苏白也被消耗一点。”
她看向苏白。
苏白脸色已经白得吓人，额头渗出冷汗，肩头的印记金光越来越盛。
“必须切断共鸣。”无女主说，“找个没人的地方，我用纹路试试——”
声音还没落。
苏白肩头的印记突然炸开一团刺眼的光。
淡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直射向广场中央的古井。
井口传来剧烈的震动。
轰——
地面开始摇晃。
所有镇民齐刷刷跪倒在地，脸贴着地面，嘴里发出含糊的、像祷告一样的声音。
古井深处，紫光爆涌。
光柱像一根锁链，一头连着苏白肩头的印记，一头扎进井底紫光之中。
然后——
吸力。
恐怖的吸力从井口爆发，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那根光链，狠狠一拽。
苏白双脚离地。
“苏白！”林青砚一把抓住他胳膊。
欧小皇同时抓住另一边。
两人手臂肌肉绷紧到极致，鞋底在地面上擦出两道白痕，但还是止不住地被拖着往井口方向滑。
江野立刻转身，双手往身前一合。
“空间门，开！”
嗡——
他面前的空间扭曲，一道淡蓝色的门框浮现。
但门框刚成型，井口传来的吸力就猛地增强。
门框剧烈晃动，边缘开始崩碎。
“稳不住！”江野咬牙。
无女主冲到苏白身后，右手按在他肩头印记上，手背上的疤亮起淡青色纹路。
纹路像活了一样，顺着她的手指蔓延，缠上那根淡金光链。
“断。”
她低喝。
纹路收紧。
光链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但没断。
反而把无女主震得往后一退，嘴角渗出血丝。
吸力又增。
欧小皇和林青砚已经被拖得双脚悬空，全靠手臂力量吊着苏白。苏白半个身子都陷进了吸力中心，衣服被扯得猎猎作响，头发乱飞。
他痛苦地抬起头，看向欧小皇。
嘴唇动了动。
“它在叫我……”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下去……”
“种子……”
“想要……”
古井中传来的吸力陡然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