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皇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电磁力场无声地铺展,从铁砂狙击阵的边缘往外渗,像蛛网般黏住通道里每一粒浮尘。
一方通行的脚掌碾碎了脚下碎石。
刚才那一击被林青砚的屏障和江野的空间褶皱合力挡住,反震力硬生生推着他后退了半步。他调整着呼吸,苍白的脸上血管暴起,周身空气开始不正常地扭曲。
“啧。”
欧小皇的视线扫过中央——苏白盘膝坐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周身淡青色的能量流像心跳般一胀一缩。风斩冰华蜷在井口边缘,双眼空洞地望着上方,嘴里喃喃着什么。
木原幻生挂着那根手杖,站在井口另一侧,像在等什么。
不能再等了。
“无女主。”
欧小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
“正面牵制他。”
无女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多久?”
“能拖多久拖多久。”欧小皇的手指动了动,铁砂从地面浮起,凝成细长的梭形,“我去井口。”
“林青砚,江野。”
他顿了顿。
“护好苏白。别让任何人靠近。”
林青砚没回头,只是抬起手,七宝琉璃塔的虚影在掌心浮现,又迅速隐去。
江野点了下头。
一方通行的第二次冲击来了。
空气被压缩成炮弹,裹着碎石和铁砂残渣,笔直轰向铁砂狙击阵的中央——苏白的位置。
无女主动了。
她从阵后侧身滑出,脚尖在岩壁上一蹬,整个人像片影子般贴地掠出,迎着那团压缩空气冲了过去。
没硬接。
她在即将撞上的瞬间侧身,右手五指张开,虚虚按在空气炮弹的侧面。
嗡——
炮弹的轨迹微妙地偏了半寸,擦着苏白的肩膀轰在后方岩壁上,炸开一团碎石。
一方通行瞳孔一缩。
“……干扰?”
无女主落地,没停顿,又往侧面挪了半步,正好卡在他和苏白之间的直线上。
“你挡不住我。”
一方通行的声音嘶哑,带着压不住的暴怒。
“试试。”
无女主说。
她抬起手,掌心凭空浮出几枚细长的金属钉,钉身刻着淡青色的纹路——是从王之宝库里调出来的强化铁砂宝具。
钉尖对准一方通行。
发射。
一方通行抬手,矢量操控全开,空气在他面前形成无形的屏障。
金属钉撞上屏障,没被弹开。
钉身上的淡青色纹路亮了一瞬,电磁干扰顺着屏障表面蔓延,像水纹般荡开。
一方通行眉头一皱。
计算被干扰了。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的迟滞,但足够无女主再次侧移,又拉开半个身位。
“烦人。”
他脚下一踏,地面龟裂,整个人像炮弹般冲过来。
无女主没退。
她迎着冲势跃起,在半空拧身,避开直拳的轨迹,左手五指并拢,指尖擦过一方通行的肩胛。
又是干扰。
一方通行的动作顿了一瞬,冲势没停,但方向偏了,撞进侧面的通道岩壁。
碎石飞溅。
无女主落地,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
牵制可以。
硬拼不行。
她回头瞥了一眼。
欧小皇已经不在铁砂狙击阵后了。
***
欧小皇贴着岩壁移动。
电磁力场裹着他,像层透明的薄膜,隔绝了大部分能量波动。但越靠近井口,那股威压就越重。
像有座山压在胸口。
淡青色的光芒从井口涌出,像活物般蠕动,边缘泛着不祥的紫黑色。光芒中心,那道门扉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是扇古老的石门,表面刻满了他看不懂的纹路。
木原幻生站在门扉左侧,手杖拄地,像在欣赏什么。
“来了?”
他没回头,声音带着笑意。
“比我想的慢。”
欧小皇没答话。
他停在距离井口五米的位置,电磁感知全力张开,像触手般探向那团光芒。
嗡——
刚触到边缘,识海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刺痛。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贴身口袋里那块完整的预言石,突然变得滚烫。
烫得他皮肤发疼。
他强忍着没去捂口袋,继续用感知探查门扉的结构。
纹路在动。
不是光影变化,是真的在蠕动——那些刻痕像血管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从井底深处抽上来一股能量,注入门扉。
门扉在缓缓打开。
缝隙里透出更深的黑暗,还有……某种呼吸声。
沉重,缓慢,带着黏腻的水声。
嘎吱。
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井壁往上爬。
欧小皇后背发凉。
他猛地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落风村的老井底,也听过类似的声音。
当时他没听清勇者最后喊了什么。
现在预言石在发烫,烫得像要烧穿布料。
他咬牙,分出一缕电磁力,像细针般刺向门扉边缘的一道纹路。
干扰。
纹路亮了一瞬,蠕动停滞了半秒。
井底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声音,是直接撞进识海的震动。
欧小皇闷哼一声,鼻血涌了出来。
木原幻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有趣。”
他抬起手杖,杖尖指向欧小皇。
“但还不够。”
杖尖亮起紫黑色的光。
欧小皇想动,但身体被那股威压钉在原地,像陷进泥沼。
就在光要射出的瞬间——
井口的光芒突然暗了一瞬。
门扉的蠕动停了。
***
苏白睁开了眼。
他眼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淡青色的光海,光海里浮着细碎的规则纹路,像星图般旋转。
突破了。
世界种子在识海里彻底展开,从残破的碎片变成完整的球体,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能量流,每一次搏动都带起周围空间的共鸣。
能量反哺像潮水般涌回四肢百骸。
他抬手,掌心向上。
一道淡青色的光柱从他掌心冲起,撞上石室顶部,又折返下来,像伞般罩住整个中央区域。
木原幻生杖尖的光熄灭了。
他后退了半步,脸上第一次露出错愕。
“……成了?”
光柱稳定下来。
苏白缓缓站起,眼里的光海逐渐收敛,恢复成正常的瞳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井口。
门扉的缝隙里,那只眼睛睁得更大了。
冰冷,古老,充满饥饿感。
它锁定了苏白。
更准确地说,锁定了苏白识海里那颗完整的世界种子。
苏白后背发麻。
他感到种子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久别重逢的亲近,又像本能般的……共鸣。
种子想靠近那只眼睛。
“不。”
他咬牙,强行压下种子的悸动。
光柱开始收缩,像茧般裹住他,隔绝了井底的视线。
木原幻生笑了。
“没用的。”
他抬起手杖,杖尖再次亮起。
“门已经开了。它醒了。你们……都是钥匙。”
杖尖指向苏白。
“而你,是最关键的那一片。”
光射出。
但这次,光没碰到苏白。
一道铁砂凝成的盾牌凭空浮现,挡在光前。
盾牌炸碎。
欧小皇从侧面冲出来,右手五指张开,电磁力全开,硬生生扯偏了光的轨迹。
光擦着苏白的肩膀射进岩壁,融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欧哥……”
苏白声音发哑。
“别分心。”
欧小皇没回头,盯着木原幻生。
“稳住种子。别让它被吸走。”
木原幻生摇头。
“晚了。”
他抬起手,杖尖指向井口。
门扉彻底打开了。
黑暗从缝隙里涌出,像粘稠的墨汁,所过之处,淡青色的光芒被吞噬,岩壁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黑暗里,那只眼睛磨磨蹭蹭上浮。
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密密麻麻,挤满了井口。
它们同时转动,盯住了苏白。
苏白感到识海里的种子剧烈震颤,像要破体而出。
他咬牙,全力催动能量,试图稳住。
但没用。
那只手的力量太强了。
欧小皇猛地回头,看向无女主的方向。
通道里,一方通行被无女主用连续干扰拖住,几次攻击都打空,彻底暴怒,硬生生冲破铁砂封锁,朝着中央冲了过来。
来不及了。
欧小皇看向木原幻生。
木原幻生挂着笑,像在看一场好戏。
“……妈的。”
欧小皇骂了一句。
他抬手,从王之宝库里调出最后三枚强化铁砂宝具——钉身刻着最复杂的干扰纹路,是他留着保命的底牌。
钉尖对准井口的女人。
发射。
三枚铁钉同时刺入黑暗,钉在女人伸出的手臂上。
纹路炸开。
电磁干扰像病毒般蔓延,女人手臂上的鳞片开始剥落,露出底下腐烂的皮肉。
她动作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
苏白抓住机会,光柱猛地收缩,全部能量灌入种子,强行切断了那股拉扯力。
种子稳住了。
但女人转过了头。
黑暗的眼睛盯住了欧小皇。
“……虫子。”
她抬起另一只手。
五指张开。
黑暗像触手般涌向欧小皇。
欧小皇想退,但身体被威压钉死,动弹不得。
就在黑暗要吞没他的瞬间——
一道空间门在他面前展开。
江野从门里冲出来,抓住欧小皇的衣领,往后一扯。
两人跌进门里。
门合拢。
黑暗触手撞在岩壁上,融出一个大坑。
女人不紧不慢收回手。
她看向苏白。
又看向井口旁蜷着的风斩冰华。
“……钥匙。”
她喃喃。
“还差……一片。”
她伸手,抓向风斩冰华。
风斩冰华没动。
她空洞地望着上方,嘴里还在喃喃。
“……救……”
女人苍白的手指停在她额头前。
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向井底深处。
黑暗在翻涌。
井底传来更深的低吼,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
女人脸上的困惑消失了。
重新变回冰冷。
她再次伸手,抓向风斩冰华。
但这次,一道淡青色的锁链从井底射出,缠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往回拉。
女人挣扎。
锁链绷紧,鳞片剥落,黑色的血滴下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风斩冰华。
眼里的黑暗褪去一瞬,露出底下淡青色的瞳孔。
“……跑。”
她说。
然后被锁链拖回井底。
门扉开始合拢。
黑暗像退潮般缩回缝隙。
木原幻生脸上的笑消失了。
“……失控了?”
他皱眉,举起手杖,杖尖亮起,试图稳住门扉。
但门扉合拢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一声巨响。
门关上了。
淡青色的光芒彻底熄灭。
井口恢复成普通的石洞,只剩下一地狼藉。
苏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识海里的种子还在颤抖,但那股拉扯力消失了。
林青砚撤掉屏障,脸色苍白。
江野扶着欧小皇从空间门里走出来,两人身上都沾着血。
无女主从通道里退回来,一方通行没追——他站在通道口,盯着井口,脸上表情复杂。
木原幻生收起手杖。
他看了众人一眼,又看了看井口。
“……有意思。”
他转身,朝通道另一侧走去。
“这次算你们赢了。”
“但门已经开了。”
“它记住你们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石室陷入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欧小皇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苏白。
“没事?”
苏白摇头。
“种子稳住了。”
“但……”
他顿了顿,看向井口。
“它想回收种子。”
欧小皇点头。
他走到井口边,低头往下看。
黑暗。
深不见底。
但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回放——那个女人,那张和风斩冰华一样的脸,那句“阿华”。
还有最后那句“跑”。
他回头,看向风斩冰华。
风斩冰华还蜷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姐姐……”
她喃喃。
“那是……姐姐……”
欧小皇蹲下身,看着她。
“你姐姐?”
风斩冰华点头,又摇头。
“是……也不是。”
“她是……上一代的钥匙。”
“被门吃掉了。”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
“我也会……变成那样吗?”
欧小皇没答话。
他看向苏白。
苏白识海里的种子,还在微弱地共鸣。
像在呼唤井底的东西。
又像在……害怕。
井底深处,那股冰冷古老的意志,并没有沉睡。
它只是暂时被锁链拖了回去。
但它记住了种子的气息。
记住了苏白。
更麻烦的是——
苏白刚突破的欣喜还未来得及蔓延,一股冰冷、古老、充满饥饿感的庞大意志便从井口深处牢牢锁定了他。更令人心悸的是,他感到自己刚刚补全规则的世界种子,竟对那股意志传来一丝微弱的、仿佛源自本能的……亲近与共鸣。门后的东西,似乎不仅认识这颗种子,更想将它……‘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