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青色的碎片在欧小皇掌心明灭。
像呼吸。
光芒固执地指向走廊深处。
走廊尽头是向下的楼梯。
那里有扇锈蚀的金属门。
门缝里渗出同源的能量波动,很淡,但持续不断。
“走。”欧小皇说。
林青砚跟在他身后半步,右手按着左臂。刚才管道里那一下撞击不轻,袖口已经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边走边从怀里摸出半卷绷带,牙齿咬住一头,单手绕着伤口缠了两圈。
动作很熟。
江野走在最后,手里捏着几枚银色的空间锚点。锚点在他指间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门不太稳。”他低声说。
“能撑多久?”欧小皇没回头。
“十分钟。”江野顿了顿,“最多。”
苏白走在欧小皇另一侧。
他捂着胸口,眉头皱得很紧。
“又烫了。”他说。
从推开那扇通往地下通道的铁门开始,胸口那枚世界种子就一直在发烫。温度不高,但持续不断,像有根烧红的针抵在皮肤上。
现在更烫了。
烫得他手心冒汗。
“方向没错。”欧小皇说。
碎片的光芒越来越亮。
走廊很长。
两侧是剥落的墙皮和裸露的管线,头顶的应急灯早就坏了,只有远处门缝里透出的那点微光,勉强照亮脚下。
脚步声在空旷里回荡。
走了大概三分钟。
金属门近了。
门是厚重的合金材质,表面锈蚀得很厉害,但门轴和锁孔周围却很干净,像是最近还有人动过。
欧小皇停在门前。
碎片的光芒几乎要刺破皮肤。
他抬手,按在门板上。
冰凉。
但门板深处传来细微的震动,和碎片的光芒同频。
“退后点。”林青砚说。
他上前半步,右手虚按在门锁位置。淡青色的光纹从他掌心蔓延开,像藤蔓一样爬满锁孔周围。
光纹渗进门缝。
咔。
一声轻响。
门锁开了。
林青砚收手,额角渗出细汗。他抹了一把,退到欧小皇身侧。
无女主上前一步,手按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
她侧头听了听。
“里面能量很杂。”她说。
“开了。”
欧小皇推门。
门很重。
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门开了条缝。
更浓的能量波动涌出来。
带着陈年灰尘和纸张霉变的气味。
欧小皇侧身挤进去。
林青砚跟上。
江野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走廊深处。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这边。
他甩出两枚空间锚点,钉在门框两侧。
锚点亮起微光,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行了。”他说,转身进门。
苏白最后一个进去。
他进门时,胸口的世界种子猛地一跳。
烫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门在身后合拢。
***
档案室不大。
大概三十平米。
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金属档案柜,柜门紧闭,表面落满厚厚的灰尘。只有靠墙最里侧那个柜子,柜门半开着。
灰尘少很多。
地上有新鲜的拖拽痕迹。
欧小皇手里的碎片光芒骤亮。
它挣脱掌心,悬浮在空中,像指南针一样转向那个开着的柜子。
然后飞过去。
啪。
贴在柜门内侧。
光芒渐渐暗下去,最后只剩一点微弱的荧光,像夜光贴纸。
“是这里。”欧小皇说。
他走过去。
柜子里整齐码着几十个硬壳档案盒,盒脊上贴着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但能看出是手写的编号和日期。
最上层那个盒子没盖严。
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
欧小皇抽出盒子。
很沉。
他打开盒盖。
里面是装订成册的实验记录,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但保存得很完整。封面上印着学园都市的徽记,下面是一行印刷体标题:
**虚数学区·第七次全域观测实验数据·完整版**
翻开封皮。
第一页是实验概述,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挤在页边。批注的墨水颜色很深,字迹潦草,但能看出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往后翻。
数据图表、波形记录、观测日志、异常事件报告……
每一页都填满了。
欧小皇翻得很快。
手指划过纸页,带起细小的灰尘。他眯着眼,一行行扫过那些数字和图表。
心跳在加快。
“怎么样?”林青砚问。
“完整。”欧小皇说,“比我们想的完整。”
他翻到最后一册。
册子很厚,封皮是深蓝色的硬卡纸,边角已经磨损。他翻开,里面是最后三个月的观测数据,每一天都有记录,直到实验终止的前一天。
翻到最后一页。
页脚有签名。
**木原幻生**
签名下面,盖着学园都市统括理事会的公章。
公章鲜红。
但页面右下角缺了一角。
不规则的小三角,像是被人撕掉的。撕口很新,纸张纤维还翘着,边缘沾着一点淡紫色的印记。
像指印。
又像某种染料的残留。
欧小皇盯着那缺角看了两秒。
然后合上册子。
他把整盒数据塞进随身的数据夹。数据夹是主神空间兑换的压缩存储设备,外表像个普通笔记本,但内部空间足够装下整个图书馆。
盒子进去。
数据夹厚度没变。
“还有别的吗?”江野问。
他在翻旁边的柜子。
柜子里大多是空白记录本和废弃的草稿纸,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有最底层有个铁皮盒子,打开是一沓老照片。
照片上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站在各种仪器前。背景有些眼熟,像是常盘台的某个实验室。
照片最下面压着半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一行字:
**“钥匙不止一把”**
字迹和批注是同一个人。
江野把便签抽出来,递给欧小皇。
欧小皇接过,看了一眼,塞进数据夹。
“够了。”他说。
苏白站在柜子另一侧。
他捂着胸口,脸色有点白。
“种子在跳。”他说,“很急。”
“指向哪里?”欧小皇问。
苏白抬手,指向档案室深处。
那里有扇小门。
门是木质的,漆皮剥落,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
“后面?”林青砚皱眉。
“嗯。”苏白点头,“很近。”
欧小皇走过去。
他握住门把手,拧了拧。
锁着。
他退开半步,看向林青砚。
林青砚抬手。
光纹爬上锁身。
咔嗒。
锁开了。
欧小皇推门。
门后是个小隔间,不到五平米,堆满了扫把和拖把之类的清洁工具。墙角有个破旧的铁皮柜,柜门歪斜,露出里面几个空油漆桶。
什么都没有。
苏白跟进来。
他走到铁皮柜前,蹲下身,手按在柜子侧面的墙壁上。
“这里。”他说。
墙壁是普通的石灰墙,表面刷着白漆,已经泛黄起皮。但苏白手掌按上去的地方,漆皮下透出极淡的青色光晕。
光晕一闪即逝。
欧小皇蹲下来,手指抠了抠墙皮。
墙皮剥落。
露出下面一小块金属板。
板子很薄,巴掌大小,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中心嵌着一枚淡青色的晶体碎片,和欧小皇手里那块很像,但更小,光泽也更暗淡。
“共鸣源。”林青砚说。
“难怪种子有反应。”江野凑过来看。
欧小皇撬开金属板。
板子后面是个小凹槽,槽底垫着绒布,布上放着三枚拇指大小的透明晶片。晶片里封着细小的光点,光点缓缓旋转,像微缩的星云。
他拿起一枚。
晶片触手冰凉。
但透过晶片看出去,视野里多了许多淡青色的光丝。光丝从墙壁、地板、天花板里渗透出来,在空中交织成网,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AIm力场可视化滤片。”欧小皇说。
“学园都市的玩意儿?”江野挑眉。
“嗯。”欧小皇把三枚晶片都收起来,“带回去研究。”
他站起身。
苏白胸口的灼热感已经退了。
世界种子安静下来,像吃饱了的猫,蜷在胸口不动了。
“走吧。”欧小皇说。
四人退出隔间。
档案室里的能量波动开始减弱。贴在柜门上的碎片彻底暗下去,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啪嗒掉在地上。
欧小皇捡起来,塞回口袋。
“撤。”他说。
江野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
他停住了。
“等等。”他说。
“怎么?”
“外面……”江野侧耳听了几秒,“太静了。”
刚才走廊里还有细微的风声,管道里液体的流动声,远处机械的嗡鸣。
现在什么都没有。
死寂。
欧小皇走到他身侧,手按在门板上。
冰凉。
但门板深处传来另一种震动。
很慢。
很沉。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呼吸。
“开门。”他说。
江野拧开门锁。
门开了条缝。
走廊里的灯全灭了。
黑暗浓得像墨。
只有远处应急出口的绿色标志牌还亮着,但那点绿光不但没照亮什么,反而让黑暗显得更深。
空气变了。
变得粘稠。
像走进了一池温水,每走一步都要推开无形的阻力。
而且有味道。
甜腻的,类似消毒水混合腐烂花朵的气味,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越来越浓。
欧小皇踏出一步。
鞋底踩在地上,发出湿漉漉的声音。
他低头。
地上不知何时覆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粘液。粘液从墙壁和天花板渗出来,缓缓流淌,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荧光。
“退回去。”林青砚低声说。
但已经晚了。
档案室里的空气也开始变粘稠。
甜腻的气味从门缝涌进来,迅速填满整个房间。
天花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有很多细小的东西在爬。
江野猛地抬头。
手电光扫上去。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淡紫色菌斑正在蔓延。菌斑像有生命一样,伸出细小的触须,在空中慢慢摆动。
触须尖端渗出粘液。
一滴。
滴在江野肩头。
嘶——
布料瞬间腐蚀出一个小洞。
江野甩手拍掉粘液,但肩头已经传来灼痛。
“腐蚀性。”他咬牙。
“门!”欧小皇喝道。
林青砚已经冲到门边,双手按在门框上。淡青色的屏障瞬间展开,封住整个门洞。
但屏障外,粘液正从走廊两侧的墙壁里涌出来。
越来越多。
像潮水。
甜腻的气味浓得呛人。
欧小皇捂住口鼻,但气味直接钻进皮肤,让他头晕目眩。
他踉跄一步,扶住档案柜。
柜门晃了晃。
啪嗒。
掉下一本册子。
册子摔在地上,摊开。
页面上,木原幻生的签名下面,那枚鲜红的公章突然开始渗血。
血从印泥里渗出来,浸透纸页,在空白处蜿蜒流淌,最后汇成一行字:
**“你们不该来”**
字迹未干。
甜腻的气味骤然浓烈。
档案室深处的黑暗里,传来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
一步。
一步。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