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的脆响撞在奶白色墙面，又弹回四个人耳朵里，欧小皇刚跨过门槛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就停下转身往柜台那边看。
碎玻璃在不锈钢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擦杯布旁边，透明的玻璃碴子泛着冷光，一看就是刚碎没多久。柜台后面站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指尖还沾着一点玻璃碴划出来的细细血珠，他垂着眼，飞快把碎玻璃往柜台角落拢，动作稳得看不出一点慌乱。
“抱歉啊老骨头，擦杯子手滑了，吓着几位小伙子了吧。”
周正明抬起头，脸上堆着淡淡的笑，语气听着跟普通店家没什么两样，只有指尖那点血珠没擦，就那么露着，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没顾上。
欧小皇盯着他看了两秒，没看出什么异常，碎杯子在奶茶店本来就是常有的事儿，夏天天热，玻璃杯沾了冰水又突然碰到手汗，确实容易滑，老板年纪大了，手滑也正常。他刚要开口说没事，领路的点单员已经快走两步站到柜台前面，笑着挡在了周正明和碎玻璃前面。
“真是不好意思，几位这边走，我们老板就是年纪大手滑，别介意哈。”
点单员侧过身，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脸上的笑还是甜甜的，没露出一点异样，就好像刚才那声碎玻璃只是店里常有的小意外，根本不值得在意。欧小皇收回目光，心里那点一闪而过的疑惑慢慢压了下去，人家老板都开口道歉了，点单员也过来解围了，他总不能追着问人家是不是故意捏碎杯子吧，太没礼貌了。
“没事没事，夏天天热容易手滑，正常的。”
欧小皇笑着摆了摆手，跟着点单员往角落那桌走，牛仔裤蹭过旁边空桌子的椅边，带起一点淡淡的空调冷气，他脚步放得轻，眼角余光又悄悄往柜台那边扫了一眼，周正明已经蹲下身，在柜台底下不知道翻找着什么，只能看见一个花白的头顶，刚才那点血珠好像已经被擦掉了，没再露出来。
林青砚跟在欧小皇身后，手指轻轻蹭了蹭口袋里的防御符，脚步没停，只是路过柜台的时候，鼻尖微微动了动，好像闻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 stone 味，不是那种路边装修的石料味，带着点不咸不淡的腥气，很淡，飘过来就被奶茶的甜香味盖住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出声，只是悄悄往欧小皇身边靠了小半步，又飞快错开，跟着往角落走，眼睛扫过周正明搭在柜台边缘的手背，能看见那只手的指节特别粗，掌心里全是厚厚的老茧，不像个天天擦杯子卖奶茶的老板，倒像是常年干体力活，或者天天摸石头摸出来的。
几个人跟着点单员走到角落的四人桌，桌子是浅木色的，擦得干干净净，靠着整面落地玻璃，往外看刚好能看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教导主任刚才走过来的方向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确实是个好位置。
“几位要点什么？我们店新品是芒果芝芝和冰乌龙，卖得都挺好的。”点单员递过来四份印着卡通图案的菜单，笔握在手里，笑着等他们点单。
欧小皇接过菜单，翻了两页，价格都是正常商业街奶茶店的价格，换算成人民币也就十几二十块一杯，主神给的初始零花钱够四个人点完还能剩不少，他抬头问另外三个人：“你们都喝什么？我记得你以前爱喝珍珠奶茶对吧江野？”
江野拉了把椅子坐下，手搭在椅背上，往外面街面上看了一眼，教导主任已经走到刚才告白的地方了，正皱着眉问那边看热闹的学生，他收回目光，转头对着欧小皇说：“对，就要珍珠奶茶，三分糖，加冰。”
“我要冰乌龙，无糖。”林青砚推了推眼镜，也拉了椅子坐下，目光往柜台那边扫了一眼，又收了回来，落在桌子上。
苏白跟着坐下，手撑着桌子边，语气急冲冲的：“我就要芒果芝芝，多放芝士，谢谢。”
点单员记下来，又抬头看向欧小皇，欧小皇合起菜单，递回给她：“我跟江野一样，珍珠奶茶，三分糖加冰。”
“好嘞，四位稍等，做好了给你们送过来。”点单员笑着收好菜单，转身往柜台那边走，脚步轻轻的，没发出一点声响。
欧小皇看着点单员走回柜台，跟周正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周正明抬头往角落这边看了一眼，目光直直落在欧小皇身上，停了两秒，又低下头去做奶茶了，那道目光凉丝丝的，看得欧小皇后颈轻轻有点发痒。
他伸手挠了挠后颈，转头对着另外三个人使了个眼色，手指轻轻在桌子底下动了动，示意他们准备好。林青砚最先领会，慢慢点了点头，江野和苏白也立刻反应过来，身体坐得直直的，眼睛看着门口，假装看外面的热闹，其实注意力都放在欧小皇这边。
欧小皇趁着外面路过的人挡住柜台视线，心念一动，半透明的淡蓝色主神光幕凭空出现在四个人桌子中间，亮度调得很低，只有四个人能清楚看见，周围的Npc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光幕上明明白白显示着小队共享池的数据，还有苏白世界种子的当前状态。
欧小皇指尖虚点了一下光幕上共享池的数字，一百五十点整，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一点都没少，他又点了点旁边种子寿命的区域，原本显示十天的数字，现在明明白白变成了十三，数字旁边还泛着随口的金光，确实是刚吸收完能量的样子。
苏白看见那串数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趁着江野肩膀挡住柜台视线，悄悄闭了闭眼，感知着识海里的世界种子，原本只有一点点微光的种子，现在整个都亮了一圈，原本那种平平的消散感也消失了，变得沉甸甸的，实实在在待在识海里，能感觉到里面慢慢流动的能量。
他睁开眼，压着声音，用气声对着另外三个人说，声音里藏不住的兴奋：
“真成了！直接续了三天，刚才那股能量进去的时候，种子一下子就亮了。”
江野凑过来，盯着光幕上一百五十点的数字看了半天，伸手挠了挠头，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惊喜：
“我靠，第一次搞事就拿一百五，这效率，十天之内攒够活化能量完全没问题啊。”
按照主神给的规则，活化这颗残破的世界种子，总共需要三百点核心能量，也就是三百点世界之力，现在刚进来第一次搞事就拿了一百五，直接攒够一半了，这效率，别说十天了，说不定五天就能攒够，到时候苏白的种子直接活化成功，他们也能早点回去，等着下次副本开整。
林青砚也点了点头，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光幕角落那半块碎石的标注上，那是欧小皇收进宝库的那半块，上面标注着未知物品，暂时存入宝库，他皱了皱眉，开口用气声说：“那半块碎石你还是放在宝库里没动吗？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好像闻到一点怪味，跟那碎石的味道有点像。”
欧小皇哦了一声，他也想起刚才在门口的时候，那碎石在识海里小幅颤了一下，那时候柳明音刚出来，他没顾得上细想，现在林青砚一说，他才反应过来，那味道好像真的有点像，他心念一动，进识海看了一眼，那半块碎石还是安安静静待在角落，没什么特别的能量波动，就是摸起来比刚才稍微暖了一点。
“石头没什么危险反应，先放我宝库里面存着，等出去回主神空间再找主神查，现在先专心攒能量。”
欧小皇退出识海，对着三个人摊了摊手，语气很稳，反正现在石头也没闹事，就先放着，真要是有问题，回去找主神一检测就什么都清楚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给苏白攒能量，别的都往后排。
苏白点了点头，同意这个安排：“对，先攒能量，石头不急，反正跑不了，等我种子活化了，咱们有的是时间研究。”
光幕上的数据看完了，没什么问题，世界之力都好好存在共享池里，寿命也确实续了三天，欧小皇心念一动，半透明的光幕慢慢淡下去，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桌子上又只剩下干干净净的浅木色桌面，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欧小皇端起桌上店员刚送过来的免费冰水，喝了一口，冰凉爽滑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刚才在太阳底下晒出来的热气一下子散了大半，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行动。
现在他们刚进来，第一次搞事就拿到了一百五十点世界之力，苏白的种子也续了三天，开局比预想的顺利太多，接下来只要按着这个节奏走，十天之内攒够三百点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现在剧情已经被柳明音提前告白打乱了，原来的计划也得稍微调整一下。
“现在剧情被柳明音这么一搅，提前偏移得比咱们想的还多，堀京子那边还没给答复，教导主任就过去了，接下来咱们得盯着点，看看她最后怎么答复，只要答复跟原作不一样，又是一波世界之力。”欧小皇手指不着痕迹地敲着桌面，节奏不快，一下一下，思路越来越清晰。
“本来就是日常副本，咱们只要不主动搞破坏，跟着剧情蹭就行，稳得很。”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接下来咱们只要配合转学生身份办完入学，天天在学校里待着，随便找机会蹭剧情偏移，十天肯定够了。”
林青砚拿起自己那杯冰水，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又往柜台那边看了一眼，周正明正在那边做奶茶，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表情，他收回注意力，对着欧小皇说：“那个老板刚才捏碎杯子盯着你口袋里的身份卡，有点不对劲，咱们平时出入小心点，别露馅。”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周正明的那一眼从欧小皇肩膀一路往下，最后就停在口袋那里，那位置刚好放着欧小皇的主神身份卡，说不是故意的，谁信啊？哪有这么巧，刚进来就刚好手滑捏碎杯子，还刚好盯着身份卡看，肯定有问题。
江野也点头，他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椅背上，手指悄悄转着桌上的免费纸巾：“对，咱们四个都是外来的，人生地不熟，小心点总没错，真要是有问题，咱们四个一起，还怕一个开奶茶店的老头？我直接开火烧他奶茶店。”
“别瞎说，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呢，别主动惹事。”欧小皇笑着瞪了他一眼，江野就是这脾气，一点就着，现在还不知道人家是什么来头，随便动手反而容易出事，本来就是来蹭能量的，犯不着节外生枝。
苏白撑着下巴，看着外面街面上教导主任已经把柳明音几个人带走了，他转了转眼睛，语气轻松得很：“反正只要十天攒够能量就行，现在进度这么顺，我都开始想回去火锅点什么菜了。”
“就知道吃，等你活化成功了，你请，毛肚肥牛随便点，我们不跟你客气。”江野笑着怼了他一句，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四个人杯子里都添满了冰水，外面太阳大，屋里空调凉，多喝点冰水舒服。
苏白立刻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那必须的，毛肚要两份，一份涮辣锅一份涮清汤，肥牛卷也来两份，再点一盘手打牛筋丸，保证管够。”
几个人聊着回去吃火锅的事儿，气氛轻松得很，本来就是第一次搞事大获成功，心里都踏实，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你一句我一句吐槽着刚才传送时候的晕劲儿，又聊了聊刚才柳明音告白时候的样子，都觉得这小子挺勇的，居然提前一个月就敢堵在街上喊，比原作里勇敢多了。
欧小皇喝着冰水，听着三个舍友聊天，也跟着笑，他心里其实也跟苏白一样，觉得这开局真的太顺了，本来还以为第一次搞事得磕磕绊绊，说不定还得踩坑，结果刚进来半个多小时，直接就拿了一百五，还续了三天寿命，这运气，想不顺都难。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扫过外面街面，教导主任已经带着人走了，看热闹的学生也散得差不多了，刚才告白的地方只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环卫工人在扫地上掉的宣传单，没留下什么痕迹，堀京子和宫村伊澄应该是跟着教导主任回学校了，柳明音估计也得跟着回去挨训，接下来就等着堀京子给答复就行了，只要答复跟原作不一样，又是一波世界之力。
柜台那边，周正明把做好的四杯奶茶放到托盘里，对着点单员使了个眼色，点单员立刻笑着端着托盘往角落走，周正明站在原地，看着点单员的背影，又往角落那桌，欧小皇正笑着跟身边的人说话，手放在桌子上，搭着杯子，看起来跟普通来逛街的高中生没什么两样，只有口袋里那浅浅的灰色边缘，一直在他脑子里晃。
他慢慢蹲下身，打开柜台底下那个旧木箱子，箱子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面躺着半块灰黑色的碎石，大小跟欧小皇捡走那半块差不多，表面也刻着一模一样歪歪扭扭的纹路，摸起来凹凸不平，跟欧小皇宝库里那半块刚好能对上。
周正明伸出手，小心握住那半块碎石，石头本来凉丝丝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慢慢变温热了，跟他心里的预感一模一样，那半块丢了好几年的碎石，真的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手指慢慢摩挲着碎石表面的纹路，纹路刻得很深，是当年他亲手跟着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刻的，刻完没多久，开山的时候炸塌了半片山，石头碎成了两半，一半埋在了塌下来的土石方里，他找了好多年都没找到，没想到今天居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那个年轻人口袋里揣着奇怪的身份卡片，身上带着那半块碎石，还刚好四个年轻人一起过来，时间也对得上，跟老祖宗几百年前留下的预言一模一样，难道说，那些人真的回来了？
周正明握着那半块碎石，指节慢慢用力，温度从碎石传到他的手掌心，又顺着胳膊慢慢往上爬，落到他的心脏位置，跳得跟几十年前第一次听见老祖宗说预言的时候一样快。
他慢慢站起身，身体靠着冰冷的柜台挡板，从挡板缝隙里往角落那桌看过去，能看见欧小皇年轻的侧脸，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跟身边的朋友开玩笑，看起来跟普通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谁能想到，他身上居然带着那半块丢了十几年的碎石。
周正明的眼睛慢慢往下移，最后又停在了欧小皇牛仔裤外口袋的位置，那里鼓鼓囊囊的，藏着那张奇怪的身份卡，也藏着那半块带着纹路的碎石，他手里握着另一半，纹路对纹路，刚好能拼成一整块。
没人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十几年，等的就是这一天，等那半块碎石重新出现，等那些带着奇怪能力的外来人过来，他盯着那个口袋，眼神慢慢沉了下去，手指攥着手里的半块碎石，越来越紧，纹路凹凸的触感硌得掌心生疼，他也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