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怪自己没有和爸爸讲清楚。
许慎宜愣愣地看着手机，后面忽然又覆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
“看什么呢？”
热气吹拂在耳边，许慎宜的脸热了热。
“哦，看陈经理的消息呢，我爸把变异番茄给卖了，这不违约了么，想着怎么处理呢。”
却听背后传来一阵轻笑，宋叙看着那信息，“处理什么？不用处理，我这个老板都在你床上了，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道理。
许慎宜转过身，看着近在咫尺的帅脸，嘿嘿笑了一声，“那我就勉为其难献上自己来哄一哄老板吧。”
实则呢，自己是没献上，反倒是对老板好一通骚扰。
等两人胡闹过后，时间已经来到了早上九点。
洗漱、吃饭，又去便利店买了些水果，两人这才往医院走。
刚走到病房门口，虚掩着的门里就传来八老太的声音，沙哑却非常认真。
“护士小姑娘啊，你能帮我录一段视频吗？”
许慎宜下意识停住脚步。宋叙也停了下来，站在她身侧。
“我这次来做手术，没叫我儿子闺女过来，来的是我侄重孙女。”八老太的声音顿了顿，“虽然做手术是我自己签的字，但我问了医生，说还是要家属签字的。”
“我知道手术有风险。”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压着什么情绪，“万一……万一我下不来手术床，我不能让那孩子担责任。”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护士的声音才响起，带着几分动容：“老人家，您……很少有人能有您这样明事理，但明天给您主刀的是臧教授，她医术高超……”
“我知道，我知道。”八老太打断她，“但我得准备着。你帮我录一段，就说是我自己的决定，跟那孩子没关系。以后要是有什么……她能拿着这个证明自己。”
听到这番话，许慎宜站在门外，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决定带着老太治疗的时候，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不仅仅代表着忙前忙后还代表着责任呢？
要是老太在治疗途中出了什么意外，很难说他的儿女不会闹上门来，她所依仗的不过是手握洗髓丹还有宋叙提供的高端医疗罢了。
但她没想到，老太本人已经做了准备。
门里传来护士轻轻的声音：“老爷子，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许慎宜深吸一口气，手伸向门把手，轻轻推开了门。
八老太抬起头，看见是许慎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个笑。
“慎宜来了？小宋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也没想避着人，八老太继续招呼护士：“正好我重孙女也来了，就一起录吧。”
她看着八老太，眼眶有点红。“老太，您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八老太脸上的笑没有任何变化，招了招手道：“小慎宜，你别多想。老太活了八十多年，什么没见过？做手术嘛，有风险，我懂。但我不怕。”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后辈，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
“我就怕万一出了事，你被人指指点点。你一个小姑娘，担不起这个。”
“你老爹啊，他对我好，就凭他能容我在你们家吃十几年的饭，我就不能让你们家担责。你家生意现在蒸蒸日上，未来好着呢啊……”
看着眼前的八老太，恍惚间许慎宜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老爹，叔侄俩总是有几分像的，她的后喉咙有些发紧。
“老太……”
八老太摆摆手，打断她，“把你的手机给护士，用你的手机录制。”
许慎宜没动，但宋叙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女朋友会心软，不好意思，但他不会，他不会让许慎宜有被污蔑的风险。
看见宋叙的动作，八老太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
两人接连两天来探望他，忙前忙后的，他比之前更确定两个孩子的关系，知道小慎宜有这样的对象，他很高兴。
“麻烦护士姑娘也帮做个见证。”
护士点点头，重新举起手机，她是vip病房的护士，本就要以病人的需求为先。
八老太清了清嗓子，对着两个镜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叫许依德，今年八十一岁。这次做肺癌手术，是我自己的决定，跟旁人没关系。重侄孙女许慎宜只是陪我来看病，所有签字都是我本人同意。不管手术成不成功，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需要任何人承担责任。”
他说完，看向许慎宜。
“丫头，你也说一句。”
许慎宜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手机镜头，又看看八老太。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含着续写哽咽：
“我叫许慎宜，是老太的侄重孙女。老太的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许依德的眼睛也含了泪水，护士和宋叙结束录制，非常有眼色地退了出去，留下空间给祖孙俩。
八老太看着眼前的年轻的小姑娘，深吸一口气道：“你这么对老太，老太都记在心里，要是老太能恢复，哪怕能再活两三年，老太都会用尽力报答你的。”
老人家口里“报答”的份量自然不一样，许慎宜转身抹了把眼泪。
“老太你要喝水不？我给你倒杯水。”
看出小丫头的情绪，许依德顺着她的话说，“喝。”
可这个小丫头没去接房间里的直饮水，而是去外头导医台接了免费的中药茶饮。
八老太没觉得有什么，只当许慎宜喜欢喝这个，他接过那杯深棕色的中药茶一饮而尽。
“我这医护人员都有，饭菜都是送到房里的，你去和宋家小子玩去吧，明天早晨做手术的时候在就行了。”
许慎宜没有反对，点点头出去了。
八老太就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约莫半个小时候后，他忽然起身狠狠地咳出了几口焦痰，又忍不住去了卫生间。
前脚揉着肚子出来又觉得浑身有点痒，就在这时一个男护工进来了。
“老爷子，明天做手术了，虽然是微创，但也有创口的，咱们先提前好好洗个澡。”
“正好，给我搓搓背，感觉全身痒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