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奕醒得早。
窗外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安静，只有隔壁不知道谁家的猫踩过瓦片，发出的动静。
他躺在床上,“系统签到”。签到奖励了一袋大米，放进空间。
他去厨房开始做早饭。萧雅听见动静，推门出来，头发还没梳，拢在脑后用手捏着，进厨房扫了一眼：“早上吃啥？”
“粥，馒头。”
萧雅没再说，回去梳头了。
两人吃完饭，宁奕把边三轮推出来，朝着分局骑去。
萧雅搂着他的腰说：“今天要跟陈琴整理一批户籍档案，估计下班要晚点。”
“晚多少？”
“说不好，多半得到六点以后。”
宁奕说：“那我下班去分局等你。”
到了分局门口，她下车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回头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宁奕调头，往轧钢厂骑去。
轧钢厂的大会议室里。
王庆山坐在桌子上首，陈厚德在左边，李建国在右边，再往下，赵成军、谢广安、孙长贵、张素芬、曾强生等厂里的中层干部各自落座。
王庆山翻开本子说：“开会，说冬储的事。今年情况你们也清楚，上头有指示，入冬之前各厂必须把自己的物资储备备足，煤、粮、各类生产耗材，一样不能缺。今年跟往年不一样，别指望临时调拨，只能靠提前备足。”
“李副厂长你有什么要说的。”
李建国喝了口茶，把杯子放回去说：“后勤科负责统筹，采购一科、二科具体执行，出去跑渠道、谈指标、把量拿回来。今年煤和粗钢料的指标卡得紧，各地都在抢，谢广安、马建设，你们两个科长把人手排好，亲自盯着推进，别坐在办公室等。”
马建设接了一句：“采购二科这边没问题，人手我已经排好了，下周可以出发跑第一批。”
谢广安说：“李副厂长，这个我们采购科理解，但有一个实际情况——”
李建国说：“你先听我说完。”
谢广安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李建国继续说：“各科的计划，限期报上来。有困难会上提，会后别来堵门单独讲，这个会就是解决问题用的。”
王庆山点了点头，说：“就是这个意思，有问题现在说。”
话音落地，短暂的安静。
谢广安清了清嗓子，说：“那我说个实际情况。采购一科今年任务量比去年多五成还多，老单年纪大了，长途跑不动，王大炮和刘建军每个月脚不沾地在外头跑，回来还要对接、核量、整理档案，这些活也得有人接着干。现在科里人手就这么几个，出去的出去，留下来的也满着，宁奕还借调去一车间带学徒，实际上能用的人，没有一个。”
王庆山说：“那就是人手的问题？”
“是人手的问题，”谢广安说，“我有个想法。宁奕现在借调在一车间带徒弟，他在采购科跑过，渠道熟，关系熟，这种人冬储这块用起来最合适。冬储是大事，我想申请把他提前调回采购一科，专门盯这块。”
会议室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
马建设没吭声，低着头翻了翻本子。
曾强生没等谢广安说完就开口了：“慢着。”
谢广安停了停，看向他。
曾强生说：“宁奕现在带五个徒弟，三个老的还没出师，两个新来的刚上手，这节骨眼，师傅抽走了，手艺断了，这个谁来负责？”
谢广安说：“冬储是厂里今年的重点任务，车间的事重要，冬储的事也重要——”
“你别跟我讲都重要。”曾强生直接打断，“既然都重要，那我问你，是你采购一科的冬储排第一，还是我一车间的生产任务排第一？”
谢广安说：“这不是谁排第一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两个人一来一往，语气都没抬高，但字字都在顶。
陈厚德坐着没动，手搭在桌上，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没说话，像是在想事情。张素芬翻了翻面前那本记事本，没表态。这时候李建国放下茶杯，开口了。
谢广安说的情况是实的。他看了一眼曾强生，一科今年任务比去年重，我清楚，人手确实紧。他反映的困难是真困难，不是借口。
曾强生没说话，但脸色平了一点。
李建国接着说：不过宁奕要不要动，怎么动，这个由书记定。
王庆山听了一圈，把本子合上，说：“好了，我来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宁奕现在不动，继续在一车间把手头的活收尾。但是…….”他顿了一下，“年前，采购一科冬储工作正式启动之前，人必须还回去。时间节点，谢广安和曾强生自己商量，商量完报上来，两边都签字。”
谢广安沉了一下，说：“好，服从安排。”
曾强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王庆山说：“其他事，各科按李副厂长说的，把计划报上来。散会。”
椅子响，人陆续起身，桌上几杯茶没人喝，凉着。
会议室里说的那些，宁奕半个字都不知道。
他在一车间，正蹲在工作台边上，拿游标卡尺量李建刚做出来的那批配件。
李建刚今天练的是精度要求更高的那种，误差要压在0.03以内，宁奕量完，把卡尺放回去，没多说。李建刚等着，宁奕站起来往旁边走，李建刚才知道这关算是过了，跟着松了口气。
赵铁柱和孙明亮那边出了点问题。
两人在配合做一道工序，一个夹件，一个走刀，本来是熟练了就能配合的活，但今天对不上。宁奕站在旁边看了两遍，说：“赵铁柱，你夹件的时机比孙明亮慢了半拍，他走刀的时候你还没稳住，这才错的。”
赵铁柱说：“我觉得我没慢——”
“再来一遍。”
赵铁柱：“……”
两人重新来过，这回宁奕盯着看，果然，赵铁柱夹件的动作比孙明亮起步晚了一点点，不明显，但两边配合起来就差了。
赵铁柱自己也察觉了，没再辩，闷头重新来。
张卫国这边没什么好说的，活做得稳，也做得慢，中规中矩，拿出去不丢人，但也不出挑，就是这么个情况。
宁奕在他那儿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拍了拍桌子走了，张卫国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低头干活去了。
马小川今天状态比最近好。
他之前有个毛病，急，宁奕之前说过他两回，最近这几天收住了。今天宁奕走过来，他把刚做完的件推过来，没说话，就是搁那儿。
宁奕拿起来量了，误差0.05以内，这批件要求就是这个精度，全部过了。他没开口，把件放回去，转身走了。
马小川在原地坐了两秒，然后自己闷声笑了一下，又去做下一件了。
快到中午收工，车间里机器陆续停了，大家开始收拾工位。
曾强生从外头走过来，到了一车间门口，停了脚步。
他站在那儿，往里看了一眼。宁奕正弯着腰，帮马小川检查工具柜里的件摆没摆对，背对着门口。曾强生看了片刻，没进去，转身走了。
宁奕没注意到这个。
他检查完，直起腰，说：“下午的件，赵铁柱和孙明亮那道工序重来，对上了再做别的，对不上别想着蒙混过关。”
赵铁柱说：“宁师傅，就一道工序，有这么严重吗？”
“你觉得不严重？”
“我觉得……差不多能过——”
“差不多就是不过。”宁奕说，“差不多能过和过是两件事，你要搞清楚。”
赵铁柱没再说话了。
孙明亮在旁边小声说：“我早说了。”
赵铁柱：“你闭嘴。”
下午，上班时间。
宁奕站在工作台：“我说个事。”
几个人都看过来。
“你们跟我学了这些日子，活能不能做我知道，够不够稳我也知道。”他顿了顿，“今天下午，我出个题，每个人单独来做，一个小时，不许互相对话，做完了我来看。”
李建刚先开口：“什么件？”
“一车间上个月出去返工的那批活件，图纸我拿过来了，”宁奕把几张图纸分开，一人一张摆过去，“就这个，按图做，标注的公差你自己看清楚，误差出格了不用交给我。”
几个人低头看图纸。
张卫国盯着自己那张，翻过来看了一眼，没作声。
赵铁柱看了看，说：“宁师傅，这件我上周做过”
“我知道，”宁奕说，“所以你今天做的，应该比上周更快，精度应该比上周更好。”
赵铁柱把后半句咽下去了。
孙明亮已经把图纸折好压在台边，开始整理工具，也不说话。
马小川拿着图纸，眉头皱了一下，又展开，转了个方向再看，宁奕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等了两秒，马小川说：“有个地方没看清.”
“哪里？”
马小川用手指了。
宁奕扫了一眼，说：“这个是工艺槽，不是尺寸标注，加工的时候绕开就行。”
马小川点了点头，没再问。
李建刚这边已经开始备料了，他做事快，毛病是检查少，宁奕在他背后站了一会儿，李建刚回过头，对上宁奕的眼神，然后重新回去把料再检查了一遍。
宁奕没说什么，往旁边走了。
一个小时，车间里只有机器的声音，五个人各自埋头，中间宁奕在几个工位之间转，有时候驻足，有时候直接走过，不开口。
赵铁柱那件，做到第三道工序的时候停下来量了一次，出了点偏差，他皱了皱眉，换了个夹具重来，把那段废掉，这个宁奕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张卫国做得最慢，快到收尾的时候还差最后一个面没走完，宁奕走到他工位边，站了两分钟，没催，。
快到点的时候，五件陆续做完。
宁奕把五件排在工作台上，从头到尾量了一遍，没说话。
几个人在旁边等着，车间里安静。
宁奕量完，把卡尺放回去，说：“李建刚，你那件的槽宽出了0.04，超了。张卫国，合格，但慢了。孙明亮，合格。赵铁柱，你那个废掉重来的地方，做对了，知道该停就停，比蒙着头做下去强。马小川，这回做的比上周稳，继续。”
说完，他把本子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