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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部小院。

赵成军在院子里运动,深吸一口气,转了转肩膀。没疼,他又转了一下,还是没疼。他立刻精神大振,对着宁奕喊:“这膏药贴了没几天,我肩膀跟新的一样!”

“那就接着贴。”宁奕端着碗,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眼天。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阳光铺下来暖烘烘的。宁奕把碗搁在石台上,脑子里转了一圈。

“今天星期天,去香山转转怎么样?这时候红叶正好。”

话音刚落,卫东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块窝头:“去香山?!”

“去!”

“去!”

京霞跟在哥哥后头,也跳起来举手。

萧雅从厨房探出头:“这主意不错,我也想去。”

“我和萧雅多烙几张饼,再炖点肉,带着走。”宁凤端着盆从屋里出来,已经开始打算了,“鸡蛋也煮一锅,路上饿了垫垫。”

萧雅点头:“行,那我们们快点,早点去,可以多游玩一些时间。”

两个女人转身进了厨房,灶上立刻热闹起来。

大黄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蹿出来,摇着尾巴绕着宁奕转圈。

“主人,你们要出门?”

“去香山。”宁奕低声应了一句。

“带我!带我!我也要去!”

“安静点,带你去。”

大黄立刻撒开腿,在院子里跑了整整三圈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坐在宁奕脚边,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宁奕趁着厨房里两个女人忙着,回了趟屋。他从空间里取出一袋苹果,又摸出几个橘子,装进一个旧布袋,不声不响地放进了出门的家什堆里。

没一会儿,葱花油饼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混着炖肉的味道,把卫东和京霞都熏到了厨房门口探头。

“好了没好了没?”

“没好,滚远点。”宁凤一句话,两个孩子讪讪退开,又跑去逗大黄。

赵成军摸了摸肩膀,跟宁奕说:“我去趟厂里,把吉普车开回来,你们先收拾着。”

“行。”

赵成军骑上自行车出了院门。

宁奕把行李归拢到一起,水壶、布袋、油布,一件件摆整齐,等赵成军回来好装车。

大约四十分钟后,院门外一阵发动机声,赵成军把吉普车停到了门口。

“出发!”卫东第一个冲出去,爬上后座,拍了拍坐垫,对妹妹喊,“妹妹,快来!”

京霞提着裙子爬上了车子。

吃食布袋和水壶都放进了后备箱,宁凤带着两个孩子上了吉普车后座。

宁奕把边三轮推出来发动,萧雅把围巾绕了两圈,坐到后座上,两手搂住宁奕的腰。大黄跳进车斗,前爪搭在车斗边缘,昂着头,一副要出征的架势。

“走!”赵成军摁了一声喇叭。

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干部大院,拐上主路,往西郊去。

秋天的四九城,路边的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偶尔有一阵风过来,叶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吉普车在前头开,宁奕的边三轮缀在后面。

萧雅把脸埋在宁奕背后,隔着外套说话,声音被风压得有点闷:“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去香山?”

“天好。”

“就这?”

“就这。”

萧雅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大黄在车斗里蹲着,时不时把脑袋伸出去,被风刮了个满脸,缩回来,过一会儿又伸出去,乐此不疲。

宁奕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没说话。

过了城区,路两边的树开始多起来。越往西走,风景越不一样。路边的山丘隐隐绰绰,树的颜色也从单一的绿变得杂了,黄的、红的、还带着绿的,夹在一起,远看过去像块落了颜料的布。

卫东坐在吉普车后座,脸贴着车窗玻璃往外看:“妈,那边的树怎么都红了?”

宁凤说:“那就是香山的红叶,我们今天去看的。”

“红叶是什么?”

“就是树叶变红了。”

“为什么会变红?”

“因为秋天了。”

“为什么秋天就变红?”

宁凤:“……”

赵成军嘴角动了动,没敢笑出声。

车停在香山脚下。

这时候来的人不多,山门附近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游客。空气里有股子松树特有的气息,凉丝丝的,吸进去很清爽。山上的黄栌树红得正盛,漫山的树冠红成一片,被晨光一照,颜色深的地方像凝固的火,浅的地方则泛着橘红。偶尔有叶子离了枝,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哇——”

卫东先出声了,把京霞也带得仰头往山上看。

大黄从车斗里一跃而出,落地之后当场愣了一秒:“主人!这地方好大!这地方树怎么这么多!”

宁奕把车熄火,低声说:“少叫两句。”

“哦。”大黄老实了大约五秒,然后窜到草地上开始打滚。

一家人把东西从后备箱里取出来,提着布袋往山上走。

石阶两边的树枝在头顶交叉,踩着落叶往上走,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卫东和京霞跑在最前头,专门挑厚的落叶堆踩,踩一脚,然后回头看宁奕和萧雅,仿佛在展示什么了不得的成就。

大黄追在孩子们后头跑,时不时停下来对着一棵树闻一闻,然后追上去继续跑。

赵成军和宁凤走在后头,走得不快。

“今年还没带孩子出来玩过几次。”宁凤看着前头闹腾的两个孩子,“老赵,你这个当爹的,平时也太忙了。”

“厂里的事多,走不开。”赵成军说,“这不趁着今天来了嘛。”

“以后多留点时间陪孩子。”

“嗯。”赵成军应了,看了眼宁奕那边。

宁凤往前看了一眼,宁奕和萧雅正并排走着,萧雅在说什么,宁奕偶尔接一句,两人说着话,步子不快不慢。

山路走到一半,坡度陡了一些。

宁奕和萧雅走在红叶最密的一段。树冠把阳光切碎,斑斑点点地落在地上,红叶盖了半截石阶,踩上去有点软。

萧雅捡起一片落叶,对着光看了看,叶脉清晰,颜色从深红渐渐过渡到橘黄。

“好看。”她说。

“嗯。”宁奕接了一个字。

萧雅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每次都就这么一个字。”

“够用。”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挺好看的。”

萧雅把那片叶子转了转,放进外套口袋里,没再跟他较劲。

快到晌午的时候,太阳升高了,山里的风小了不少,走起来有点出汗。

卫东用树枝当剑,在前头劈了半路落叶,到这时候也歇下来,扯着宁奕的袖子喊饿。

一家人在半山腰找了个向阳的缓坡,背后有一丛矮树挡风,正好可以歇脚。宁凤把油布从布袋里抽出来铺好,大家围着坐下。

食盒打开,葱花油饼还带着点温气,炖肉装在带盖的铝锅里,一揭开,肥瘦相间,汤汁稠乎乎的,香味立刻就出来了。

卫东眼睛亮了,伸手就要去夹,被宁凤挡回来:“洗手。”

“在外面没法洗——”

“拿布擦。”宁凤从包里摸出一块棉布,塞进卫东手里,表情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卫东认命地擦了擦手,京霞跟着擦,两个孩子把饼往肉锅里蘸,吃得满嘴流油。

宁奕把布袋里的苹果和橘子摆出来,往中间一推。萧雅拿了一个苹果,在袖子上擦了擦,递给宁奕,宁奕接过去咬了一口,很甜。

大黄蹲在旁边,眼睛从炖肉锅上挪不开。宁奕低头,把一块带骨头的肉放到旁边的地上,大黄立刻趴下来,前爪按着骨头,认真啃起来,嘴里发出满足的咕哝声。

“萧雅,”宁凤剥着橘子,随口问,“你们分局最近忙不忙?”

萧雅手上顿了一下,很短,随即说:“还好,就是……最近陈局长找我谈了次话。”

“什么事?”

“说是局里要做人员调整,”萧雅把橘子皮撕开一条缝,声音平稳,“我大概要从现在的岗位调一调。”

院子里一时安静了几秒。

赵成军把筷子搁下,问:“说具体调到哪儿去没有?”

“还没有最终的说法,就说局里在商量。”萧雅说,“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就等通知。”

赵成军点点头,沉吟了一下:“这种调岗,一般有两种情况。一是局里确实有缺口,需要人填;二是上面有什么新动作,要在具体部门推人。陈局长亲自跟你谈,说明你在局里还是被看重的。”

“老赵说得对。”宁凤在旁边接了一句,“不是被看重的,人家才不会提前跟你打招呼,直接发文件就完了。”

萧雅低头剥橘子,“也不知道。我自己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就是干活仔细些。”

“你怎么可能没有具体本事。”赵成军说,“上次大比武,你们可是拿了第一。”

宁奕没说话,等几个人说完,才开口:“不管调哪儿,都无所谓。干得好,去哪儿都行;要是新地方不顺手,顶多再调。反正家里不差你这点工资。”

萧雅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但手上的动作松了一些。

卫东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插嘴:“舅妈,你不会不上班了吧?”

“怎么会。”萧雅把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调岗不是不上班。”

“好吧。”卫东鼓着嘴嚼橘子,“你要是不上班了,就可以跟我们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