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宋宇琦是被门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宋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爸豆浆油条都买回来了，还睡？昨晚几点回来的，自己心里没数？”
宋宇琦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又赖了十秒，才认命地爬起来。门一开，宋母正站在客厅里，手里端着碗豆浆，上下打量她。
“说说吧，”宋母说，“几点进的屋？”
“……快两点。”宋宇琦心虚地比了个手势。
“快两点？”宋母眼睛一瞪，“你九点就散场了，中间四个小时，你上哪儿去了？”
“散场堵车嘛，堵得动都动不了。”宋宇琦学着某人的腔调，“然后……饿了，跟朋友吃了顿宵夜。”
“朋友？”宋母追问，“男的女的？几个？”
“好几个呢！”宋宇琦脸不红心不跳，“一帮人，热热闹闹的。”
宋父在饭桌前看报纸，头也不抬地接了句：“五一嘛，年轻人吃个宵夜怎么了。”
“你少和稀泥。”宋母斜他一眼，“一个丫头片子，一两点才进家门，这要是搁以前——”
“妈！”宋宇琦赶紧打断，眼睛一亮，像献宝似的凑过去，“你猜昨晚我上台了没有？”
宋母一愣：“上台？上什么台？”
“泰勒的台！”宋宇琦说得眉飞色舞，“我被点名了！lucky girl！她亲手从那个蒙面人头上抢了顶帽子送给我，上面还有她的签名！”
宋母狐疑：“你去看演唱会，还能让人叫上台？”
“真的！”宋宇琦把帽子宝贝似的捧出来，翻过内衬给宋母看，“你看，这儿，taylor Swift，签得清清楚楚。全网独一份儿！”
宋母凑近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家闺女，半天憋出一句：“……行啊你，看场演唱会看出这么大动静。”
宋父也放下报纸看过来，乐了：“我闺女这运气。”
宋宇琦挺起胸脯，正要接着吹，宋母先一步把话头接了过去：“行了，别得意。你算算日子，下个月就中考了，六月就要去韩国当什么练习生。你这一个月，心不在学习上，倒是在演唱会上一场不落。”
“那不一样！”宋宇琦理直气壮，“我去韩国之前不得看够了？妈，我以后可是要当明星的人，泰勒这舞台，我得好好学！”
宋母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半天哼一声：“……你倒是会给自己找理由。”
宋父在旁边笑：“行了，孩子自己选的路，让她看。反正就这三场，看完收心。”
宋宇琦欢呼一声：“爸英明！”
宋母白了宋父一眼，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今晚还去？”
“去！”宋宇琦一口应下，又压低声音，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而且妈，后天还有个大惊喜——我还能去后台，跟泰勒合影呢。”
“合影？”宋母这回真愣住了，“真的假的？”
“真的！人家团队都安排好了！”宋宇琦拍拍胸脯，“你闺女我这运气，你不服不行。”
宋母看她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把豆浆往她手里一塞：“行了行了，先吃饭。就你这张嘴，到韩国别把人家社长也给忽悠了。”
宋宇琦嘿嘿一笑，低头喝了一大口豆浆。窗外五月的阳光正好，晒得人心里都暖洋洋的。
同一片阳光底下，尤默是被微信电话吵醒的。
他闭着眼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下来电名字，又闭了会儿眼，才接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嘶哑：“……哥。”
电话那头，尤用倒是精神得很：“默仔，醒了没？就问你一句，昨晚那场，排面可以不？”
尤默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大早上的，就为问这个？”
“大早上？”尤用笑了，“这都几点了，我会都开完一个了。你倒好，太阳晒屁股了还在睡觉。”
尤默没接话，过了两秒，才慢悠悠开口：“排面是有的。无人机表演的时候，全场仰着脖子喊。我当时就在台上，鼓棒还举着，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差点没回过神来。”
“那是。”尤用满意了，“你哥给你办的，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尤默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什么：“哥，泰勒知道吗？那无人机，你安排的？”
“不知道。”尤用说，“一个字没透。本来就是谢谢她在我婚礼上表演。她也是开场那一下，抬头才看见。”
“我看见了。”尤默说。
“嗯？”
“她当时就站台上。”尤默闭着眼，声音还哑着，尾音却带点笑意，“满场都在仰头喊，就她一个人站在那儿，半天没动。等那行字在天上拼出来，她连话筒都忘了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再响起来时，尤用也是笑了起来：“……你亲眼看见了的？行，值了。能让你亲口说一句‘排面大’的，也就你哥我了。”
“不过我跟你说，这还只是小儿科。”
尤默：“嗯？”
“就那个编队技术。”尤用说，“今年新机型出来了，几百架能同时拼字、拼图，指哪儿飞哪儿，误差小得吓人。昨晚那是用上一代机子排的，凑合看。”
尤默听出他话里有话：“……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尤用停了一下，“往后你的演唱会，哥都给你安排上。开场就来一出，几百架飞机在头顶上排你的名字，比什么舞美都唬人。”
尤默沉默了两秒。
他当然知道他哥这话的分量。重生回来这两年，他见过不少东西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样子。可哥嘴里那“小玩意儿”，让他头一回觉得有点没底。
“哥，”尤默开口，声音还是懒懒的，咬字却清楚，“你大疆的股份，到底有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尤用笑了：“哟，难得你对哥的生意上心。”
“就问问。”尤默说。
“头几年他们最难的时候，我进的。”尤用也不瞒他，“那会儿还在深圳租厂房，谁也没想到能走到今天。我占得不多，后面几轮融资我也没怎么跟。摊到现在，差不多6个点，董事会有个观察席。”
“6个点。”尤默重复了一遍，“现在值多少？”
“这轮刚融完，现在他们估值百亿美金以上了。”尤用说，“那六个点，够你在鸟巢上头飞一整年的无人机。”
尤默没接话。
他心里有个槽，不得不吐。百亿美金？哥，你是不知道，再过几年，这数字还得往上翻番，翻到你想都不敢想。到那时候，你手里攥的哪是股份，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鹰。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那确实能挣。”
尤用没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还顺着往下说：“所以啊，往后你那些大场子，无人机这块儿，哥给你包圆了。你想排什么字，提前说一声，哥让那边给你做。”
尤默这回没接话。过了几秒，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哥，你玩过那玩意儿没有？”
“玩什么？”
“就你说的那个。”尤默说，“带摄像头的，能飞几百米高的那种。”
“看他们试飞过。”尤用说，“怎么了？”
尤默轻描淡写说：“这东西我看着，怎么越做越像有军事用途。以后真让什么人看上了，咱俩出国有风险了，第一个被查的，就是哥你这种股东。”
电话那头静了整整三秒。
“……你小子，”尤用的声音带上一丝哭笑不得，“一天到晚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人家都是拿去做航拍的。拍电影、拍婚礼、救灾用的，到你嘴里就成军火商了。”
“我说的是以后。”尤默慢吞吞地接了一句。
尤用被他这句噎住，半天才哼了一声：“行，你操心的事比我还多。等哪天真让你说中了，哥先把你那个不敢露脸的账号藏好，省得连累你。”
尤默被逗得弯了弯嘴角：“……挂了，我再睡会儿。”
“睡什么睡，下午不是还得走台？”尤用最后撂了一句，“行了，你忙你的去。哥这头还有一摊子事，回头再打电话。”
语音挂断，尤默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军事用途。哥只当他是随口胡说，脑洞开太大。
可他真不是开玩笑。他知道那些东西以后发展成什么样子，看过它们带着tNt成群结队地飞进战场，也见过一个又一个国家把它纳入进口禁令。
傍晚六点半，鸟巢周围已经是人山人海。
宋宇琦这次来得早，门口没怎么耽搁，验完票就进了场。座位还是昨天那个位置，视野好得能看清台上每个人。
她坐下，掏出手机给尤默发了条消息：「我到了！你今晚真在后台忙啊？[委屈]」
发完等了一会儿，没回音。她又补一条：「你忙归忙，好歹看眼手机。今晚要再有什么好戏，你又得错过了。」
还是没回。
她撇撇嘴，把手机收起来，小声嘀咕：“行吧，大忙人。”过了两秒，又自己嘟囔一句，“也不知道昨晚那顿宵夜，他消化了没？”
话没说完，场馆里的灯暗了下去。
演唱会准时开始。宋宇琦很快就被人浪和音乐裹了进去，没空再想别的。
不同于昨天满场的惊喜，今晚就是一场正正经经的演唱会：一首接一首，灯光舞美全上，八万人从头唱到尾。该炸的地方炸，该静的地方静，节奏压得刚刚好。
她倒没觉得失落。这样反而轻松，不用惦记镜头会不会扫过来，也不用怕自己出洋相。她就安安心心跟着唱，一首不落，唱到嗓子冒烟，唱到眼眶有点发热。
她一首接一首跟着唱，从《wele to New York》到《blank Space》，从《Style》到《Shake It off》。时间过得飞快，仿佛只是一眨眼，演唱会就到了尾声。
最后一首的尾音收住，满场掌声雷动。泰勒朝四面鞠了躬，转身就往台下走去。
宋宇琦以为今晚到这儿就完了，正想站起来活动活动腿，却见场馆里没开灯。灯光反而又暗了下去。
满场手环的光一层层熄灭，最后只剩舞台深处一点浅浅的亮光。
八万人的声音静了一瞬，随即又嗡嗡地涨起来。有经验的老粉已经咂摸出味儿了：今天还是有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