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7号,一早,鸟巢。
尤默到的时候,彩排还没开始。调音台、线材、支架摊了一地,工作人员在场地里来回穿梭。
大部分是霉霉从海外带过来的巡演团队,还有一些本地星途团队的工作人员。说话带着各种口音,对讲机里英文和中文来回切换。
霉霉已经站在台上,正仰头看着上方的桁架,见他过来,转头冲他招了招手:“Emo,来,先看看你的位置。”
尤默应了一声,顺着通道往台边走。
他边走边看这座新搭起来的舞台。主舞台位于场地一端,背后是巨大的高清LEd屏幕。主舞台的台阶中嵌入了9毫米的LEd面板,可以变换图案和色彩。
一条长台从主舞台伸出去,穿过内场中央,连到远端的小舞台,那边离看台和前排都近。
这条台看着平平无奇,可尤默知道它远没那么简单,霉霉管它叫延伸台,图纸上,靠前那一截台面的底下藏着机关,液压一推,整节台面能抬起来,把人举到好几层楼高。
举到顶,还能带着人缓缓转起来,让四面看台轮着跟她面对面。霉霉之前还特意跟他说过这机关。她说,等到了正日子,她要把整个体育场都飞一遍。
尤默绕着舞台走了半圈。这种大场子他跟着家里见过几次,可自己站上来,还是头一回。倒不是紧张,就是觉得哪儿都不一样。
“发什么呆?”霉霉从台上跳下来,站到他旁边,“第一次进这么大的场子?”
“没发呆,记位置。”尤默收回视线,把手插进兜里,“观众是比格莱美多不少,不过一样是干活。”
霉霉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弯:“你倒沉得住气。格莱美是颁奖礼,这是演唱会。”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那条延伸台,“北京这站是我1989巡演首秀。这舞台光图纸我就改了半年,运过来的时候,光集装箱卡车就装了三十辆,就为了让每个观众都看得清。”
“那必须的。”尤默说,“去年上海那场我都没赶上,这次怎么也得来。”他嘴上说得轻松,眼睛却往台上多看了两眼。
“行了,先带你认认设备。”霉霉拽了下他的袖子,往台侧走,“就今明两天整排,时间紧,先把你的部分过一遍。”
台侧立着一排机架。她团队的音乐总监大卫·库克已经等在旁边,上回在洛杉矶就认识了。设备也还是格莱美那套现成的,之前都和她这边连接过,插上就能用,没什么要调的。
尤默戴上耳返,试着唱了两句。声音从场馆四壁弹回来,在空场子里荡得老远,比室内场子散,尾音拖得长。他和大卫来回沟通了两下,耳返就调好了。
“行了,设备就这样,不用管我。”尤默摘了耳返,“我先上去踩踩点。”
“先别急。”霉霉说,“我先过一遍《All too well》。这首五一可是我全球首唱,你在底下听着,看走位和情绪对不对。”
“行。”尤默应了一声,往台下走了几步,找了张椅子坐下,“那你来一遍,我听着。”
霉霉在话筒前站定,闭了下眼,很快又睁开。前奏从四周音响里漫出来,钢琴、弦乐、低音一层层叠着,在空荡荡的鸟巢里散开。
尤默往椅背上一靠,胳膊搭在旁边,没说话,眼睛却一直跟着她。
她开口了,整个人站得很稳,双手松松地扶着话筒。声音没放多大,也不急着往上顶,就那么收着唱,像跟人讲一个过了很久的故事。
唱到那句“I stopped counting scars when I started counting years”的时候,她的声音轻轻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走。
唱完一段,她停下来,转头看他:“怎么样?”
尤默没马上接话。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才对着她说道,“副歌那块,再轻一点。你现在唱得有点稳,稳了就不疼了。”
霉霉琢磨了一下,点点头:“有道理。那再来一遍。”
她重新站回话筒前,低头整了整耳返,又抬起脸。这一次,她的声音往下收了收,有几个音几乎是从气息里带过去的。
尤默坐在那儿没动,手搭在膝盖上,听得很认真。空荡荡的鸟巢里,除了伴奏就是她的声音,一句一句往外飘,又像从很远的角落折回来。
唱完,她没急着说话,自己先思考了一下,才问:“这样?”
“这样对了。”尤默点点头,“5月1号就这样唱。”
霉霉笑了一下,一直绷着的肩膀才放松下来:“行,你说了算。”
尤默“嗯”了一声,心里却清楚,刚才那段,已经有点前世时代巡演的样子了。
“那这首就这么定了。”霉霉拍了拍手,转头看他,“第一天开场,你打鼓,再弹《champagne problems》的伴奏;第二天《exile》;第三天《See You Again》;最后两天安可,你上来弹钢琴。”
“行,都听你的。”尤默说。
他像想起什么,嘴角先翘了翘,才开口:“对了,第一天加首《22》进去。我有个朋友来看演唱会,你给她送顶帽子。”
“行啊。”霉霉答应得挺干脆,“那首本来没排,你想加就加。”
“她到时候肯定得傻眼,想想就好玩。”尤默说,“别告诉她是我弄的,不然她肯定追着我问个没完。”
“知道了,那天我配合好。”霉霉点头,眼里还带着笑,“行了,先干活。开场走一遍,你上鼓,我从后台进。”
尤默坐到鼓凳上,拿起鼓棒,往手心轻轻磕了磕。工作灯暗了一瞬,一束追光从台上打下来,正好落在霉霉身上。她踩着前奏的节拍走上台。
“wele to New York。”霉霉开口。
尤默跟着她的声音打鼓,鼓点贴着拍子走。这首歌是他这辈子学会的第一首架子鼓歌,练了好一阵,这会儿真和她的声音合在一起,倒挺带劲。
一遍走完,霉霉从台上下来,走到他旁边:“鼓没问题,就是镲那块儿你收得有点紧,松一点,让它自己延音。”
“好。”尤默应了一声,把鼓棒往鼓面上一搁,“那我的部分就这样了,剩下的你自己弄?”
“嗯,你下去坐着吧。”霉霉朝台下那排椅子抬了抬下巴,“你在下面听着,哪儿不对就喊我。”
尤默应了一声,从台上跳下来,找了个离台近的位置坐下。
工作人员重新布光,乐队也陆续上台。霉霉站到舞台中央,开始走整场流程。尤默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两条腿随意伸着,眼睛一直跟着她。
一首接一首,她偶尔停下来和乐队交代两句,又接着流程往下走。每过完一个大段,霉霉都会侧过脸来看他一眼,问一句“怎么样”。
他也不废话,哪里走位偏了,哪句情绪没顶上去,哪段和伴奏没咬住,就喊停说两句,她点点头,再来一遍。
彩排的间隙,他靠在椅背上刷了会儿手机。鸟巢外头已经蹲了不少粉丝,除了举着霉霉应援物料的,居然还有不少人手里举着“At Emo way”的灯牌。
灯牌有大的有小的,有人把名字写在口罩上,有人举着自制的应援旗。场馆里,工作人员的对讲机英文中文来回切,一句 check check 接着一句“往左边挪半步”。
离正式开场越近,外头的动静也越大。
一轮彩排完,两人坐在台沿上喝水。
霉霉一口气喝了半瓶水后,忽然开口说:“对了,Emo。你教我几句中文呗。”
尤默动作一停:“教你中文?”
“嗯。”霉霉点头,“我本来想学首中文歌,就是你那首《告白气球》。可你来得太晚,哪有时间学整首。你就教我几句台上打招呼要用的吧。”
尤默听到那歌名,想起去年尤用结婚时候的场景,笑了起来:“行,那多教你几句。第一句,‘你们好,北京’。”
霉霉学着他的音,一字一句地念:“你们好,北京。”
尤默听完,没忍住笑了一下:“还行。再来一句‘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霉霉又念了一遍,这回调子有点飘。
“后半句往上扬一点。”尤默说,“谢、谢、你、们。”
霉霉跟着念了两遍,又掏出手机,点开录音:“你再念一遍,我录下来回去听。”
尤默放慢语速,念了一遍:“谢谢你们。”
“还有一句‘我爱你们’。”尤默说,“夸观众用的。”
霉霉又跟着念了一遍:“我爱你们。”学得挺像那么回事。
尤默把水瓶搁下,把三句连起来,慢慢念了一遍。霉霉跟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跟。念到“你们”两个字,她舌头打了个结,念成了“你门”。
尤默没笑出声,只把那两个字拆开,又念了一遍。她跟着改过来,自己先乐了。
她录完,自己回放听了两遍,又练了几遍,才满意地收起来:“这个好,我到时候就在台上说。”
“到时候满场都喊疯了。”尤默说。
“那当然。”霉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想起什么,“对了,后天下午我这边有个采访,可能还要录个节目,档期挺满的。你要是没事,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
“巧了。”尤默说,“我后天下午也有安排,也是采访加录节目,时间正好撞上。”
“那正好,各忙各的。”霉霉笑了一下,“你行程比我还像艺人。”
“推不掉,尤用安排的。”尤默说,手里转着矿泉水瓶,“说是到了北京这边,正好一起办了。”
霉霉听完直接笑出声:“他安排啊!好吧。休息够了,再走一遍整场,走完收工。”
“好。”尤默应了一声,从台沿上撑起身,拍了拍裤子。
天色擦黑的时候,整场走完。工作人员开始收设备,乐队陆续下台。霉霉站在台中央,最后扫了一圈场馆,才转身下来。
她走到尤默跟前,抬手揉了揉后颈,声音里带着点疲劳感:“辛苦了。明天还有一整天,上午你来,咱们再把合唱那两首过一遍。”
“行。”尤默把空水瓶扔进旁边的纸箱里,拎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胳膊上,“明天见。”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去。刚走到场馆门口,尤默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宋宇琦:「诶你看网上了吗?有人说 At Emo way 到北京了,还跟泰勒一起彩排!都传疯了!」
尤默脚步放慢,盯着屏幕,嘴角先翘了一下:「看到了。你消息倒挺快。」
「那可不!我天天蹲他动态呢。」她回得飞快,又接一句,「你一号可别迟到啊,鸟巢门口见,我可不想一个人先进去。」
「放心,肯定不迟到。」
「你票带好没?别到门口了说忘带了啊。」她还特意补了个敲打的表情。
「带了。你才是,别光顾着激动,把票攥手里摸黑了。」他回。
「切,我早就收好了,放书包夹层,丢不了!」
「那行。到时候我到了给你发消息。」尤默发完这句,犹豫一下,又加一句,「你早点休息,养好嗓子。」
「知道啦!我还得留着嗓子喊安可呢。」
尤默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场馆门口,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从刚才看到消息就在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