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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大雍无冕 > 第378章 离开京城,归隐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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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离开京城,归隐山林

永熙二十年,三月十五。

天还没亮,西郊那座幽静的宅院里,便已亮起了灯火。

林砚起得很早。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没有戴冠,没有佩玉,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乡间老塾师。他站在院子中央,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不到半个月的宅子,目光平静,无悲无喜。

“老爷,东西都收拾好了。”管家老周走过来,低声说道。

林砚点了点头:“走吧。”

他没有什么太多的行李。几箱子书籍,一些换洗衣物,几件御赐之物——包括那方“功盖千秋”的玉印,以及萧瑾写给他的几封亲笔信。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他走到院门口,正要迈步出去,却看到门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呢马车。马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秦烈。

他没有穿官服,只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朴刀。他的身旁,放着一个简单的包袱。看到林砚出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王爷——哦不,老爷子,我也辞官了。”

林砚微微一怔:“秦将军,你这是……”

秦烈挠了挠头,嘿嘿笑道:“老爷子,我在朝中待了这么多年,腻了。再说,陛下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也用不着我这把老骨头了。我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着您去江南转转,给您当个保镖,顺便钓钓鱼,种种花,岂不快哉?”

林砚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秦烈哪里是想去江南钓鱼,分明是放心不下自己,想要在身边照应。

他拍了拍秦烈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了一声:“好。”

秦烈身旁,还站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身材瘦削,面容冷峻,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与黎明前的阴影融为一体。他没有带任何行李,只有腰间别着一柄短剑。

他是墨影。

二十年来,他一直隐藏在暗处,守护着林砚的安全。他就像林砚的影子,无声无息,却从未离开。

林砚看着他,问道:“你也去?”

墨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砚笑了,没有再问。他转身上了马车,秦烈跳上车辕,充当车夫,墨影则翻身上了一匹跟在后面的黑马。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西郊的宅院。

黎明前的街道,空无一人。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马车驶过永定门,驶过那扇巨大的城门洞时,林砚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巍峨的京城城墙,在晨曦中勾勒出一道雄浑的剪影。城墙上的垛口,像一排整齐的牙齿,守卫着这座城市。城内,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初升的阳光照耀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他在京城生活了整整四十年。从一个初入仕途的年轻翰林,到位极人臣的摄政王,他人生中最宝贵的年华,都留在了这里。这里有过他的荣耀,有过他的艰辛,有过他的欢笑,也有过他的泪水。

如今,他要离开了。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继续前行。

出了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大亮。官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赶着牛车的农夫,有骑着驴子的书生,也有三五成群、背着行囊的旅人。

但奇怪的是,当他们看到这辆青呢马车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让到路边,用一种敬畏而又不舍的目光,注视着马车缓缓驶过。

林砚察觉到异样,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他看到,官道两旁,每隔几步,便站着一名百姓。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绸缎,有的穿着粗布。他们默默地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只是静静地看着马车。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路边。当他看到马车驶近时,他挣扎着,想要跪下去。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连忙扶住了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老者这才没有跪下,但他依然弯下腰,向着马车,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站在路边。她用一方手帕,捂着嘴,无声地哭泣着。她身旁的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朵野花,踮起脚尖,想要将花递给马车。

秦烈放缓了车速,扭头对车厢内说道:“老爷子,是来送您的百姓。”

林砚沉默了片刻,对秦烈说道:“停车。”

马车停下。林砚掀开车帘,走下车来。

看到他出现,官道两旁的百姓,顿时激动起来。

“国父!是国父!”

“国父出来了!”

许多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纷纷跪倒在地。

“国父!您一定要保重啊!”

“国父!我们会想念您的!”

“国父!您要常回来看看啊!”

哭声,喊声,汇成一片。

林砚站在马车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也湿润了。他双手抱拳,向着官道两旁的百姓,团团作揖:“诸位乡亲,老夫,多谢你们了!你们的心意,老夫领了!大家都回去吧,不要送了!”

但没有人肯离去。

林砚无奈,只得重新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而官道两旁的百姓,也默默地跟着马车,一路相送。他们不说话,只是跟着,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多陪伴他们的国父一段路程。

送行的队伍,越来越长。从最初的几十人,变成了几百人,后来又变成了上千人。远远望去,官道上,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条蜿蜒的长龙。

秦烈驾着车,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低声对车厢内的林砚说道:“老爷子,您看,这么多人来送您。我秦烈活了这么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面。”

林砚没有回答。他只是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马车,一直走到了中午。

送行的百姓,依然不肯散去。直到林砚再次下车,再三恳求,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停下了脚步。

一个老者,代表所有送行的百姓,走上前来,颤声说道:“国父,您……您一定要好好的……俺们……俺们会永远记住您的……”

林砚握住老者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老人家,你们也要好好的。老夫虽然离开了京城,但老夫的心,永远和大雍的百姓在一起。”

他松开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马车,加快了速度,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送行的百姓,依然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

半个月后,林砚一行人,抵达了江南。

他们没有选择繁华的苏州或扬州,而是来到了太湖畔的一处小镇——菱湖镇。

这里山清水秀,风景宜人。镇子不大,只有百余户人家,民风淳朴。镇上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两岸种满了垂柳。镇外,是大片的农田和桑林,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

林砚一眼便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他在镇子东头,买了一处小小的院落。院子里有三间瓦房,一间正厅,两间厢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荫遮蔽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几只石凳。

林砚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简陋的一切,却觉得无比的踏实和心安。

“老爷子,这地方不错!”秦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清静,适合养老。”

墨影没有说话,但他默默地走到院墙边,开始检查围墙是否牢固。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到哪里,首先要确保安全。

苏清月从屋内走出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布衣,头上包着一块蓝印花布的头巾。虽然衣着简朴,但依然掩不住她那优雅的气质。她走到林砚身边,轻声说道:“老爷,屋里都收拾好了。虽然简陋了些,但还算干净。”

林砚握住她的手,微笑道:“清月,辛苦你了。这些年,你跟着我,也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苏清月摇了摇头,柔声道:“老爷说的哪里话。只要能跟老爷在一起,在哪里都是好的。”

林砚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柔情。他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两人并肩而坐,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看着透过树叶洒下来的斑驳光影,谁也没有说话。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院子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秦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根钓竿,兴冲冲地跑到镇外的小河边钓鱼去了。墨影则像一尊雕像一般,默默地坐在院门口的一块石头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林砚看着这一切,心中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终于卸下了肩上的千斤重担,终于可以好好地享受一下生活了。

他想起了陶渊明的那首诗: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他轻声吟诵着,声音,在暮色中,渐渐飘散。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紫禁城中。

萧瑾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望着南方,久久不语。

他的手中,握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报——国父林砚,已于昨日,平安抵达江南菱湖镇。

他放下密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国父……您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他喃喃自语道。

他转过身,走回到御案前。案上,堆满了等待他批阅的奏章。

他坐下来,拿起朱笔,开始批阅。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这个帝国,要靠他自己来守护了。

他不会让国父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