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十七年,二月二十三,子时,太师府,密室。
夜,已经很深了。整座京城,都沉浸在沉睡之中。但太师府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密室中,却是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这间密室,位于太师府地下三丈之处,由花岗岩砌成,隔音极佳,即便在里面高声呼喊,地面上也听不到丝毫声响。密室中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和墙上挂着的一幅大雍疆域图。
此刻,圆桌四周,坐着几个人。
林砚坐在主位上,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的身旁,坐着苏清月,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秦烈坐在林砚的左手边,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挎着一柄宽厚的朴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他的身后,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亲卫,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墨影和墨痕,则站在林砚的身后,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守护着他们的主人。
周淮,也坐在角落里,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情报和信息。
“人都到齐了。”林砚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夜召集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告诉大家。”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那几张绢纸,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央。
秦烈伸手拿起绢纸,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绢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砰!”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坚实的红木圆桌,竟被他拍出一道裂纹!
“狗皇帝!”秦烈咬牙切齿,双目喷火,“大哥你为他出生入死,平定天下!他竟然要用毒酒害你!此等忘恩负义之徒,也配坐那龙椅?!”
墨影和墨痕,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中,也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他们是林砚的影子,林砚的安危,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有人要伤害林砚,那就是触碰了他们的逆鳞!
苏清月拿起那几张绢纸,看完之后,她的眼眶,也有些泛红。但她并没有像秦烈那样失态,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波澜,将绢纸放回桌上。
“夫君,”她看着林砚,声音有些颤抖,“你……打算怎么办?”
林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我本想,就此归隐山林,远离朝堂纷争。但,现在看来,有些人,是不会让我如愿的。”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我林砚,从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既然他们想要我的命,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秦烈闻言,霍然站起身来,大声道:“大哥!你终于想通了!要我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兵杀入皇宫,废了那个昏君!你来做皇帝!以你的威望和能力,一定能带领大雍,走向前所未有的强盛!”
他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墨影和墨痕,虽然没说话,但他们的目光,都看向了林砚,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周淮也合上了手中的册子,抬起头,注视着林砚。
苏清月,则是微微蹙起了眉头。她虽然也对萧彻的行为感到愤怒,但,废帝自立,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秦烈,休得胡言!”林砚低喝一声,制止了秦烈的话,“陛下虽有负于我,但我林砚,绝不能做那不忠不义之人!废帝自立之事,休要再提!”
秦烈急了:“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念着那点君臣之情?他要杀你啊!难道你就这样束手待毙不成?!”
林砚摇了摇头,缓缓道:“我不是要束手待毙。我只是,不想让这大雍的江山,因为我而陷入动荡。我一旦举兵,无论成败,都将是一场浩劫。届时,生灵涂炭,外敌入侵,我林砚,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件事的背后,可能不仅仅是陛下一个人的意思?”
秦烈一愣:“大哥的意思是……”
林砚拿起桌上那封周王写给尚铭的信,扬了扬:“周王萧栋,也牵涉其中。他一直在暗中与尚铭和杨慎勾结,想要借陛下之手除掉我。如果我贸然举兵,正好中了他们的下怀。到时候,他们便可以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联合各地藩王,围攻京城。到那时,我才真是进退两难了。”
秦烈听完,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是沙场猛将,但对于朝堂上的这些阴谋诡计,却远不如林砚想得深远。他挠了挠头,有些烦躁地道:“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砚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疆域图前,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京城的位置上。
“我们不能主动出击,但,也不能被动挨打。”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既然他们想在庆功宴上动手,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明日庆功宴,我会照常出席。我倒要看看,他们那杯毒酒,到底能不能灌到我嘴里。”
秦烈大吃一惊:“大哥!你疯了?!明知是鸿门宴,你还要去?!”
林砚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放心。我既然敢去,就有把握全身而退。别忘了,我可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区区一杯毒酒,还奈何不了我。”
他看着秦烈,正色道:“秦烈,你的任务,是最重要的。明日,你务必率领破虏军精锐,在京城西门外集结待命。一旦城中传出信号,你便立刻率军入城,控制九门,封锁皇宫!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秦烈心中一凛,抱拳道:“末将遵命!”
林砚又看向墨影和墨痕:“你们二人,明日随我入宫。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好清月,以及确保那杯毒酒,不会真的喝到我的肚子里。”
墨影和墨痕齐声道:“是!”
最后,林砚看向苏清月,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清月,明日,你也要跟我一起入宫。你是女眷,不容易引人注目。到时候,你见机行事。”
苏清月点了点头,握住了林砚的手,轻声道:“夫君放心,妾身省得。”
林砚环视众人,目光中,充满了坚定和信心:“诸位,明日一战,关乎我等生死存亡,也关乎大雍的未来。我希望,我们都能活着,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密室中,众人齐齐起身,向着林砚,深深一揖。
“愿随大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着,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