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苏念晚又失眠了。
这是第几次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浮现那行字。
“想和你一起，走过每一个明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被捂得发热，她又翻过来，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纹。
她盯着那道光纹，又开始想。
他说“是真的”。
他说“是真的想”。
他说想和她一起，走过每一个明天。
她想起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
目光认真得让人心颤。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温柔得让人想哭。
她想起他把橙汁贴在她脸颊上的那一刻。
冰冰凉凉的，却让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翻了个身，又翻过来。
再翻，再翻过来。
被子被她卷成一团。
枕头被她抱在怀里。
手机拿起来，看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
放下手机。
又拿起来。
打开和他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消息，是他发的“晚安，晚晚”。
她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起来。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太晚了。
他应该睡了。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想。
想这个暑假发生的一切。
想那些在树屋里度过的午后。
想他穿那件卫衣的样子。
想他说的那些话。
想他写的那行字。
想他看她的眼神。
她忽然笑了。
黑暗中，一个人笑得像个傻子。
但她不在乎。
因为那些画面，太美好了。
美好到让她觉得，这个暑假，可能是她这辈子最难忘的一个夏天。
她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到了那行字。
“想和你一起，走过每一个明天。”
她在梦里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
暑假的最后两周，他们几乎每天都去树屋。
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傍晚。
他带着电脑，继续写他的代码。她带着速写本，继续画她的设计。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地碎金。
蝉在外面叫个不停。
偶尔有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青草的味道。
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各做各的事。
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
偶尔说几句话。
偶尔什么都不说，只是待在一起。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他看她的眼神，比以前更深。
比如她看他的时候，心跳会更快。
比如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更近了。
不是身体的距离。
是心的距离。
有一天下午，她画完一张设计图，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
不是那种随意的一瞥。
是认真的、专注的、好像在看什么很重要东西的目光。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看什么？”她小声问。
他笑了笑，移开视线。
“没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画画。
但心里，甜得像是化了一块糖。
还有一天傍晚，他们从树屋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她走在他旁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星星哥。”
“嗯？”
“你说，高中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了想。
然后他说。
“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中午一起吃饭，周末一起树屋。”
“你设计你的，我写我的。”
“偶尔一起讨论，偶尔一起发呆。”
他顿了顿，看着她。
“和现在一样。”
苏念晚愣了一下。
和现在一样？
“可是，”她说，“高中不是会更忙吗？”
他点点头。
“会。”
“那……”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
“再忙，也会有时间和你一起。”
苏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没让他看见自己发烫的脸。
但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八月三十一号，暑假的最后一天。
傍晚，苏念晚站在窗边，看着对面的窗户。
窗帘拉开了一半，陆星辞坐在书桌前，正对着电脑。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去，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暖光。
她看了他很久。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距离，他们的目光相遇。
他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敲代码。
苏念晚站在窗前，忽然有些舍不得。
明天开始，就是高中生了。
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新的同学。
虽然他们还在同一个学校，但会不会分到同一个班？
会不会还能像现在这样，每天一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分到哪个班，他都会在。
这就够了。
手机震动。
是他的消息。
“去石榴树那儿吗？”
苏念晚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回复：“好。”
放下手机，她换了衣服，走出房间。
秦婉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她出来，问：“又出去？”
苏念晚点点头。
“最后一晚了，”秦婉说，“去和星辞告个别？”
苏念晚愣了一下。
告别？
又不是见不到了。
“妈——”她有些无奈。
秦婉笑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去吧，早点回来。”
苏念晚“嗯”了一声，换好鞋，推开门。
走到单元门口，夕阳正好。
橘红色的光，把整个小区都染成了温暖的色调。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两分钟后，陆星辞从对面单元门里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卫衣。
她设计的。
看到她，他走过来。
“走吧。”
两人并肩往石榴树走去。
石榴树在小区的角落里，是一棵很老的树了。
他们从小就在这棵树下玩。
春天看它发芽，夏天在树荫下乘凉，秋天等它结果，冬天看它光秃秃的枝丫。
一年又一年。
它一直都在。
就像他们。
走到树下，苏念晚抬起头，看着那些小小的果实。
还没熟，青青的，挂在枝头。
“今年应该能结不少。”她说。
陆星辞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着那些果实。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苏念晚转过头，看向石榴树叉处。
那个方向，是树屋。
从这个角度，还能看到远处的两条往学校方向的老梧桐树道。
茂密的叶子，在夕阳里泛着金绿色的光。
“星星哥。”她忽然开口。
陆星辞侧过头，看着她。
她望着树屋的方向，声音很轻。
“你说，树屋还会在多久？”
陆星辞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一直会在。”
苏念晚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目光认真。
“那棵树，会一直在。”他说，“树屋，也会一直在。”
“只要我们想回去，它就在那里。”
苏念晚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低下头，没让他看见。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他说，只要我们想回去，它就在那里。
就像他说的，每一个明天，他都会在。
她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
但他的眼睛，很亮。
“星星哥。”她开口。
陆星辞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他写的那行字，她会用一辈子去记。
想说她愿意和他一起，走过每一个明天。
想说很多很多。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
她想。
再等等。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陆星辞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晚晚。”
“嗯？”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让人心颤。
“高中是新起点。”他说，“一起加油。”
苏念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用力地点点头。
“嗯！一起！”
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沉落，把整个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
两个人站在石榴树下，一个看着她，一个看着他。
谁都没有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说了。
从石榴树那儿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念晚走在陆星辞旁边，心里很平静。
那种对未知的忐忑，完全没有了。
剩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走到单元门口时，陆星辞停下脚步。
“晚晚。”
苏念晚转身。
他站在路灯下，眉眼被初上的灯光照得格外温柔。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等一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打开相机，对着她。
“拍张照。”
苏念晚愣了一下。
“现在？”
“嗯。”陆星辞说，“最后一天了。”
最后一天？
暑假的最后一天。
她明白了。
她点点头，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陆星辞举起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
然后他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她。
“你也帮我拍一张。”
苏念晚接过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
拍完，她把手机还给他。
正要转身，他忽然说。
“等等。”
苏念晚看着他。
他走到她旁边，站在路灯下。
“一起拍一张。”
苏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起拍？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出手，把手机举高。
镜头对着他们。
“看这里。”他说。
苏念晚下意识地看向镜头。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她凑过去看。
照片里，两个人并肩站在路灯下。
他看着她，她看着镜头。
灯光把他们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身后的夜色，刚刚开始降临。
“这张好。”他说。
苏念晚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确实好。
不是因为她拍得多好看。
是因为，这是他们在这个暑假的最后一张合影。
“发给我。”她说。
陆星辞点点头，把照片发给她。
苏念晚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
“星星哥。”
“嗯？”
“你手机里，有多少张我的照片？”
陆星辞愣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很多。”
苏念晚笑了。
“给我看看。”
陆星辞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递给她。
她翻开相册。
一张一张看过去。
有她站在树屋窗前的背影。
有她在树下画画的侧脸。
有她喝奶茶时眯着眼睛的样子。
有她低头看书的瞬间。
有她笑着看向镜头的每一张。
还有很多，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
她看着那些照片，眼眶又酸了。
原来，他一直在拍她。
原来，她那些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瞬间，都被他记下来了。
“星星哥。”她抬起头，看着他。
陆星辞看着她。
她把手机还给他。
然后她说。
“谢谢你。”
陆星辞愣了一下。
“谢什么？”
苏念晚摇摇头，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他，笑了。
“晚安，星星哥。”
“晚安。”
她转身走进单元门，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星辞还站在路灯下，目送着她。
看到她回头，他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上楼，推开家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那扇窗户里，灯还亮着。陆星辞的身影正从窗前走过。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停下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夜色，他们的目光相遇。
她笑了。
他也笑了。
然后他拉上窗帘。
苏念晚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扇已经拉上窗帘的窗户，心跳还没有平复。
她低下头，看着手机里那张合影。
两个人，一盏灯，一个夏末的夜晚。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相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我们的故事。
她把这张照片放进去。
还有那张海边烟花的照片。
还有那些他拍的她。
一张一张，都放进去。
放完之后，她看着那个文件夹，笑了。
窗外的月光洒在对面的窗户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她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在和她一起，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明天，是新的一天。
后天，是新的开始。
这个暑假，结束了。
但他们，才刚刚开始。
手机震动。
她低头看，是陆星辞的消息。
“到家了？”
苏念晚回复：“到了。”
他的消息很快：“明天见。”
苏念晚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明天见。
明天，就是高中了。
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新的同学。
但她知道，不管明天是什么样子，他都会在。
她回复：“明天见。”
发送。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星星哥，晚安。”
他的回复很快。
“晚安，晚晚。”
苏念晚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正好。
她想起这个暑假发生的一切。
想起那幅画，那行字，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瞬间。
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想起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
她忽然很期待。
期待明天的到来。
期待未来的每一个明天。
和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