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苏念晚醒得特别早。
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灯。
灯是白色的，圆圆的，像一个月亮。
她想起有一次，陆星辞在她房间里帮她讲题，讲到很晚。那时候她抬头看这盏灯，觉得它很亮。现在看，好像没那么亮了。
也许是因为天快亮了吧。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整。
还早。
但她已经睡不着了。
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
他几点到？高铁还是大巴？如果是高铁的话，从车站到小区要多久？她该去接他吗？如果去接，她该穿什么？如果不去接，她在家等他，他敲门的时候她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
太正式了。
“你回来啦”？
太普通了。
“我想你了”？
她脸一热，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不行，说不出口。
她想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
最后她决定，不想了。
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上午，她按照他给的作息建议表，坐在书桌前复习了两个小时。
窗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吵得很。她以前没注意过周末早上有这么多鸟。也许是因为他不在，周围太安静了，所以鸟叫声就显得特别清晰。
十一点，她放下书，准备去画画。
刚站起来，手机震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动作太快，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倒。
是他的消息。
“起了吗？”
就三个字。
苏念晚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起了。在复习。”
发送。
那边回得很快。
“嗯。真乖。”
苏念晚看着那两个字，心里一暖。
她可以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看着她，带着一点点的宠溺。
她打了几个字。
“你集训累不累？”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
“还好。明天就结束了。”
苏念晚说：“明天几点回来？”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点。
她盯着屏幕，等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终于，消息来了。
“晚上七点左右。”
苏念晚算了一下。
晚上七点。
那就是明天晚上。
她打了几个字。
“那我去接你？”
那边回。
“不用。”
苏念晚说：“为什么？”
那边回。
“太晚了。你在家等我。”
苏念晚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失落。
但她知道，他是为她好。从车站到小区要走一段路，晚上七点天已经黑了，他担心她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她打了几个字。
“好吧。”
那边回。
“明天晚上七点，我来找你。”
苏念晚说：“好。”
放下手机，她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窗外是隔壁那栋楼，灰色的墙面，一排排窗户。有一扇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她忽然想起，他家的窗户，从她这个角度是看不见的。被这栋楼挡住了。
以前她从没注意过这件事。
明天晚上七点。
他来找她。
她忽然有点紧张。
又有点期待。
下午，林薇薇来找她。
两个人坐在苏念晚房间里，聊了一下午。
林薇薇躺在她的床上，抱着她的枕头，翻着她床头柜上的几本书。
“你这几天看的都是什么啊？”林薇薇拿起一本，《物理竞赛基础训练》，“天哪，你家学霸给你留的作业？”
苏念晚点点头。
“嗯。他说让我每天做几道，保持手感。”
林薇薇瞪大眼睛。
“保持手感？你以为你这是弹钢琴呢？”
苏念晚笑了。
“他说物理也需要手感。”
林薇薇翻了个白眼。
“行吧，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她把书放下，翻了个身，看着苏念晚。
“你家学霸明天就回来了？”
苏念晚点点头。
“嗯。”
林薇薇说：“紧张吗？”
苏念晚想了想。
“有点。”
林薇薇笑了。
“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苏念晚说：“就是……三周没见了。”
林薇薇看着她，眨眨眼。
“想他了？”
苏念晚脸一热。
“嗯。”
林薇薇笑得更欢了。
“那就好。等他回来，你就告诉他。”
苏念晚说：“告诉他什么？”
林薇薇说：“告诉他你喜欢他啊。”
苏念晚愣住了。
告诉他？
她张了张嘴。
“我……我还没准备好。”
林薇薇说：“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苏念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想起去年冬天，那个下雪的晚上，他在路灯下等她。她想起他给她讲题时的侧脸，想起他送她回家时的背影，想起他说的那句“想看就看”。
林薇薇看着她，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慢慢想。反正他又不会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那种人，怎么可能跑？我看他恨不得天天黏着你。”
苏念晚脸更红了。
“你瞎说什么……”
林薇薇嘿嘿一笑。
“我瞎说？上次他来接你放学，那眼神，啧啧，恨不得把你看进眼睛里。”
苏念晚低下头，没说话。
但心里，有点甜。
晚上七点，电话准时响起。
苏念晚接起来。
“喂？”
那边传来他的声音。
“今天过得怎么样？”
苏念晚说：“还好。林薇薇下午来找我了。”
那边说。
“聊什么了？”
苏念晚说：“随便聊聊。”
她顿了顿。
“你明天真的七点到？”
那边说。
“嗯。”
苏念晚说：“那我等你。”
那边说。
“好。”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
他说集训最后一天的事，说那边的老师给他们做了总结，说认识的朋友约他以后一起做题。
她听着，偶尔问几句。
时间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快一个小时了。
那边有人说。
“陆星辞，时间到了。”
他应了一声。
然后对她说。
“晚晚，我得挂了。”
苏念晚说：“好。”
那边说。
“明天晚上七点，我来找你。”
苏念晚说：“嗯。”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晚安。”
苏念晚说：“晚安。”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里还握着手机。
明天晚上七点。
很快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弯起来。
周日，苏念晚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早上起床，她看着时钟，想的是“还有十一个小时”。
中午吃饭，她看着时钟，想的是“还有七个小时”。
下午画画，她看着时钟，想的是“还有四个小时”。
傍晚六点，她开始坐不住了。
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道该干什么。
秦婉看着她，笑了。
“晚晚，你是不是在等星星？”
苏念晚脸一热。
“没、没有……”
秦婉笑得更欢了。
“行了，别装了。妈妈看得出来。”
她顿了顿。
“星星这孩子，是真不错。”
苏念晚低下头，没说话。
但心里，有点甜。
六点半，苏念晚坐在沙发上，盯着门口。
手里握着手机，等着他的消息。
六点三十。
六点四十。
六点五十。
六点五十五。
门铃响了。
苏念晚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然后她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穿着校服，背着书包，风尘仆仆的样子。
但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是陆星辞。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
“晚晚，我回来了。”
苏念晚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三周没见的脸。
好像瘦了一点。
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还是那么温柔。
她小声说。
“你……你怎么……”
陆星辞说。
“提前交卷了。”
苏念晚愣住了。
提前交卷？
他为了早点回来，提前交卷了？
她张了张嘴。
“那……集训……”
陆星辞说。
“结束了。我考得还行。”
苏念晚说：“什么叫还行？”
陆星辞笑了一下。
“一等奖。”
苏念晚愣住了。
一等奖？
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你拿了一等奖？”
陆星辞点点头。
“嗯。”
苏念晚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只知道，她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骄傲和心疼。
骄傲他这么厉害。
心疼他为了早点回来，提前交卷。
她看着他，眼眶越来越热。
陆星辞看着她那个表情，笑了一下。
“怎么？不高兴？”
苏念晚摇摇头。
“不是……”
她顿了顿。
“我就是……太高兴了。”
陆星辞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我也是。”
他说。
“终于回来了。”
苏念晚听着，心里一酸。
她低下头，没说话。
陆星辞说。
“不让我进去？”
苏念晚连忙让开。
“进来进来。”
陆星辞走进来，把书包放下。
秦婉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他，笑了。
“星星回来了？吃饭了吗？”
陆星辞说：“还没。”
秦婉说：“那正好，阿姨做了饭，一起吃。”
陆星辞说：“谢谢阿姨。”
秦婉笑着说：“谢什么，你又不是外人。”
她转身进了厨房，继续做饭。
苏念晚站在旁边，看着他。
三周没见，他好像真的瘦了一点。
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
她忽然有点想哭。
又有点想笑。
陆星辞看着她，笑了一下。
“看什么？”
苏念晚连忙收回目光。
“没、没什么。”
陆星辞说。
“三周没见，不想多看看？”
苏念晚脸一热。
“我……”
陆星辞笑了。
“想看就看。”
又是这句话。
苏念晚低下头，没说话。
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吃饭的时候，秦婉一直问陆星辞集训的事。
陆星辞一一回答。
说那边的老师很厉害，说认识了很多新朋友，说每天都很充实。
秦婉听着，不住地点头。
“辛苦了吧？多吃点。”
她把菜往陆星辞碗里夹。
陆星辞说：“谢谢阿姨。”
苏念晚在旁边，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
他吃东西的样子，还是那么斯文。
和以前一样。
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但她知道，看到他回来，她心里那个空了三周的地方，突然就满了。
吃完饭，陆星辞站起来。
“阿姨，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学。”
秦婉点点头。
“好，早点休息。”
陆星辞看向苏念晚。
“送送我？”
苏念晚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门口。
陆星辞穿上鞋，转身看着她。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苏念晚说：“好。”
陆星辞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这周，辛苦你了。”
苏念晚愣了一下。
“什么？”
陆星辞说。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
他顿了顿。
“我知道你不习惯。”
苏念晚听着，心里一暖。
原来他都知道。
她摇摇头。
“还好。林薇薇陪着我。”
陆星辞说。
“嗯。她不错。”
顿了顿。
“但不是我。”
苏念晚愣住了。
但不是我？
他这是在……吃醋？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星辞笑了一下。
“进去吧，外面冷。”
他说。
“明天见。”
苏念晚点点头。
“明天见。”
她转身走进去。
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到她回头，他挥了挥手。
然后他才转身，往自己家那栋楼走。
苏念晚站在楼道里，看着他走远。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才继续往上走。
回到家，苏念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
他说“提前交卷了”。
他说“一等奖”。
他说“终于回来了”。
他说“但不是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那个感觉，又涌上来了。
暖暖的，甜甜的，又有点酸。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她以为三周很长。
但看到他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三周好像也没那么长。
因为她等到了。
她闭上眼睛。
嘴角弯起来。
明天早上，他还会来接她。
就像以前一样。
她忽然有点期待明天了。
窗外，月亮很亮。
她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手机震了。
是他的消息。
“晚安，晚晚。”
她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她打了几个字。
“晚安，星星哥。”
发送。
放下手机，她闭上眼睛。
心里想着，明天早上，就能见到他了。
真好。
而她不知道的是——
明天，还有一个“意外”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