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
慢的是等待。等待那个正式填报志愿的日子。
快的是在一起的时间。每天下午，他们都会去树屋。
他带着电脑，继续学他的编程。她带着速写本，继续画她的设计。
有时候她画着画着，抬起头，会发现他在看她。
不是那种随意的一瞥，是认真的、专注的、好像在看什么很重要东西的目光。
她会脸红，然后低下头，继续画。
他也会移开视线，继续敲代码。
谁都不说话。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让人安心。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时间能一直停在这里，该多好。
没有中考，没有选择，没有未来需要担心。
只有树屋，阳光，和他。
可是时间不会停。
七月十日，正式填报志愿的日子，还是来了。
早上七点，苏念晚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得有些快。
今天，是决定未来的日子。
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己的选择，虽然她也知道他的选择，但真正到了这一天，还是忍不住紧张。
她坐起来，看向窗外。
对面那扇窗户里，灯已经亮了。
他也醒了。
手机震动。
是他的消息。
“起了吗？”
苏念晚回复：“起了。”
他的消息很快：“今天一起去学校？”
苏念晚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回复：“好。”
放下手机，她起床洗漱。
换好衣服，走到镜子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今天的她，和昨天的她，有什么不一样？
好像没有。
可今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
单元门口，陆星辞已经在等着了。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卫衣。
看到她，他把豆浆递过来。
“温的。”他说。
苏念晚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星星哥。”
“嗯？”
“你紧张吗？”
陆星辞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不紧张。”
苏念晚愣了一下。
“为什么？”
陆星辞看着她，目光认真。
“因为早就决定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这件事从来不是一个需要纠结的选择。
苏念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也不紧张了。
是啊，早就决定了。
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笑了。
“走吧。”她说。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
阳光很好，洒在梧桐叶上，泛着金绿色的光。
学校礼堂里，坐满了人。
初三的毕业生和他们的家长，把整个礼堂挤得满满当当。
台上，校长正在讲话。
讲的是志愿填报的注意事项，讲的是未来的选择，讲的是人生的路口。
苏念晚坐在座位上，听着听着，有些走神。
她想起三年前，刚进这所学校的时候。
那时候她站在校门口，看着那棵老梧桐树，心里有些害怕。
害怕新的环境，新的同学，新的老师。
然后她回头，看到陆星辞站在她身后。
“走吧。”他说。
那一刻，她就不怕了。
三年过去了。
她又要站在一个新的路口。
但这一次，她回头，还能看到他。
“晚晚。”
周雨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转过头，看到周雨薇正看着她。
“发什么呆呢？”周雨薇压低声音，“校长在讲话呢。”
苏念晚回过神，冲她笑了笑。
“没什么。”
周雨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她旁边的陆星辞，意味深长地笑了。
“想他呢吧？”
苏念晚的脸红了，没说话。
周雨薇也不追问，只是小声说：“等会儿填志愿的时候，你们俩坐一起？”
苏念晚点点头。
“嗯。”
周雨薇笑了。
“真好。”她说，“你们两个，从一开始就在一起，现在还能一起填志愿。”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感慨。
“不像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跟陈浩填到一个学校呢。”
苏念晚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幸运到有些不敢相信。
校长讲完了话，班主任开始分发志愿表。
“同学们，拿到志愿表后，认真填写。第一志愿、第二志愿，都要想清楚。填完之后，交给家长签字，然后交上来。”
苏念晚接过志愿表，低头看着。
第一志愿栏，空白的。
第二志愿栏，空白的。
她拿起笔，在“姓名”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陆星辞。
他也正在看着她。
“走？”他问。
苏念晚点点头。
两人站起来，走到旁边的一张小桌子前，面对面坐下。
桌上有两支笔，一张他的志愿表，一张她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子上，把两张白纸照得发亮。
陆星辞拿起笔，在第一志愿栏里写下几个字。
苏念晚没有看。
她低下头，也在自己的第一志愿栏里写下几个字。
写完，她放下笔，抬起头。
陆星辞也正好抬起头，看着她。
他们的目光相遇。
苏念晚忽然想笑。
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她就是笑了。
他也笑了。
“写完了？”他问。
苏念晚点点头。
“写完了。”
陆星辞看了一眼她的志愿表。
第一志愿栏里，写着五个字：市第一中学。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
第一志愿栏里，也写着五个字：市第一中学。
一样的学校，一样的字迹。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的字，和她写的，好像越来越像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会一起走向同一个地方。
交完志愿表，两人走出礼堂。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苏念晚走在陆星辞旁边，心里很平静。
刚才那种紧张感，已经完全没有了。
剩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星星哥。”她忽然开口。
陆星辞侧过头，看着她。
“你今天写志愿的时候，”她顿了顿，“在想什么？”
陆星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在想你。”
苏念晚愣了一下。
“想我？”
“嗯。”陆星辞说，“在想你写的是不是和我一样。”
苏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她问，“如果不一样呢？”
陆星辞看着她，目光认真。
“不会不一样。”
苏念晚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陆星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笑意。
过了几秒，他开口。
“因为你说过，你在的地方，我也想一起去。”
苏念晚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低下头，没让他看见。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她说过那句话。
在阳台上，对着夜色，对着他。
她以为他只是听听而已。
可他记住了。
记在心里。
“星星哥。”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陆星辞看着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以后，”她说，“每一个重要的日子，我们都一起填。”
陆星辞愣了一下。
“一起填？”
苏念晚点点头。
“高考志愿，大学志愿，工作志愿——”她顿了顿，“所有需要填表的日子，我们都坐在一起填。”
陆星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笑。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柔的笑。
“好。”他说，“一起填。”
苏念晚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阳光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笑得像个傻子。
可那种笑，是真心的。
是那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之后，放心的笑。
从学校出来，两人没有直接回家。
他们去了树屋。
推开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地碎金。
苏念晚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陆星辞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苏念晚开口。
“星星哥。”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陆星辞想了想。
然后他说。
“每天早上，一起上学。”
“每天中午，一起吃饭。”
“每天傍晚，一起回家。”
“每天夜里，隔着窗户，说晚安。”
他顿了顿。
“周末，来树屋。”
“你画画，我写代码。”
“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
“偶尔说几句话。”
“偶尔什么都不说，只是待在一起。”
苏念晚听着他的话，眼眶又酸了。
他说的是“以后”。
不是“可能”。
是“会”。
那么确定，那么自然。
好像那些日子，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还有呢？”她问。
陆星辞想了想。
“还有——”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
“还有，你设计的东西，我做平台。”
“我们一起，做点别人做不出来的东西。”
苏念晚笑了。
“那个平台，叫什么来着？”
陆星辞也笑了。
“星晚。”
苏念晚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logo，你还留着吗？”
陆星辞点点头。
“留着。”
苏念晚笑了。
“那等平台做出来，就把那个logo放上去。”
“好。”
窗外，阳光慢慢西斜。
树屋里，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看着她。
谁都没有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
从树屋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了橘红色。
苏念晚走在陆星辞旁边，心里还回荡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走到单元门口时，陆星辞停下脚步。
“晚晚。”
苏念晚转身。
他站在路灯下，眉眼被夕阳的余晖照得格外温柔。
“今天，”他说，“是我这辈子，填过的最重要的一张表。”
苏念晚愣了一下。
“为什么？”
陆星辞看着她，目光认真。
“因为这张表，决定了以后的日子，能不能和你一起过。”
苏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陆星辞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
“晚安，晚晚。”
“晚安。”
她转身走进单元门，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星辞还站在路灯下，目送着她。
看到她回头，他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上楼，推开家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那扇窗户里，灯还亮着。陆星辞的身影正从窗前走过。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停下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夜色，他们的目光相遇。
她笑了。
他也笑了。
然后他拉上窗帘。
苏念晚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扇已经拉上窗帘的窗户，心跳还没有平复。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这张表，决定了以后的日子，能不能和你一起过。”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填这张表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她吗？
一定在的。
手机震动。
她低头看，是周雨薇的消息。
“晚晚！！！志愿填完了吗？！”
苏念晚回复：“填完了。”
周雨薇秒回：“你和陆星辞填的一样吗？！”
苏念晚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回复：“一样。”
周雨薇发了一串感叹号过来。
“！！！！我就知道！！！！”
苏念晚看着那串感叹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回复：“你怎么知道？”
周雨薇的消息很快。
“因为你们两个，早就写在彼此的未来里了。”
苏念晚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早就写在彼此的未来里了。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做的那些选择。
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是啊。
早就写好了。
只是今天，才真正落笔。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对面那扇窗户里，灯已经熄了。
但她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在她的未来里。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陆星辞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她发出去一行字。
“星星哥。”
发送。
几秒后，他的回复过来。
“嗯？”
苏念晚看着那个字，笑了。
她打字。
“谢谢你。”
发送。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消息过来。
“谢什么？”
苏念晚想了想，回复。
“谢你填了和我一样的志愿。”
发送。
他的消息很快。
“不是一样。”
苏念晚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他的消息过来。
“是我想去的地方，正好是你去的地方。”
苏念晚看着那行字，眼眶又酸了。
她回复。
“那以后，每一个我想去的地方，你都陪我去吗？”
发送。
这一次，对面沉默得更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屏幕亮了。
他的消息过来。
“每一个。”
苏念晚盯着那两个字，笑了。
窗外，月光正好。
她知道，那个人也在看着这边。
在想和她一样的事。
她忽然很期待。
期待未来的每一个日子。
期待和他一起，去每一个她想去的、他想去的地方。
手机又震了。
是他的消息。
“晚晚。”
苏念晚回复：“嗯？”
陆星辞：“明天见。”
苏念晚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她回复：“明天见。”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洒在对面的窗户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她的嘴角，一直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