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顾承业与花茂林一同看向花清浅。
“浅浅,辣椒酱、豆酱、豆豉、豆腐乳、紫苏螺蛳肉,这几样小陶罐,作价四十两?”
花清浅弯了弯唇角。外头赶车的花清礼听见这话,下意识把马车放缓,“吁”了一声,支起耳朵往车厢里探。
花清浅索性稍稍抬高声音,伸手掀开马车帘子:“这些陶罐,我同姜大爷说好,除开一品楼,只许他这一份独售。待到腊月年下,拿去馈赠亲友、置办家宴,体面得很。”
顾承业略一思忖:“那岂不是能大批量往外售卖,这可是一笔大利!”
花清浅摇头:“只做这一回。若是铺开,容易引来有心之人窥探方子。我们依旧以一品楼周掌柜这条线为主,况且姜大爷本就是周掌柜引荐来的,信得过。原先我只是打算拿出来试一试,成便成,不成我也不会摊开来做。”
话落,她笑了笑,指了指旁边另一只背篓:“还有一样物件,折算下来,能再抵九十两建房料银。”
“什么?”
花清礼惊得手一抖,马车险些往路边土沟歪过去。
“二哥!当心!可别把咱们一车人翻进泥坑里,我可不想啃泥巴!”
马车停稳。花清礼探过头,一脸难以置信:“你方才说九十两?”
花清浅笑:“是九十两。这是另一样东西,寻个合适时机再同你们细说。”
空间太逆天,说是不可能的。
花茂林看着几人,正色叮嘱:“此事万万不可对外声张,你们都记牢了。”
“晓得。”
“好了二哥,继续赶车。大姑和梨儿表姐还守在摊位上,过去瞧瞧生意如何。也不知她们是跟着陈大爷的牛车回了没?”
马车转过山坡拐角,渐渐没入视野。
大树枝桠间,龙一从树上跃落下来。他挠了挠头,转身快步往窑厂方向去。
姜大爷看见他过来,迎上前:“龙侍卫,你怎么来了?”
“主子命我过来交代,砖瓦再多烧一批,山上要用。”
姜大爷顿了顿,“主子身子可好?”
“此事不用你操心。方才那架马车是?”
“是青河村花家的。”
他点头:“我看见了,他们来此何事?”
“要盖一处二进小院、一处三进小院,外加一间作坊。”姜大爷忽然想起一事,从箩筐里取出一只竹篮,篮中盛着鲜果。“你瞧这桃梨,这个时节能见到,稀罕得很,价值不菲,带去给主子尝。”
龙一垂眸看果子。
“这是花家那姑娘拿出来的。”姜大爷笑着说。
他朝山下望去,马车早已消失在弯道尽头。
“此事严守口风,不可对外泄露。”
“我晓得。”姜大爷应道,心中暗想,往后给她家做工,用料手艺务必精细,价钱能让就让,尽量实在些。口中低声道:“还好没有漫天开价。”
说着,他又捧出几个陶罐子。“还有这些,一并带给主子。”
龙一凑近一看,其中一个罐子里正是那熬好的蚝露。
他一怔,心底五味杂陈。
这蚝露,还是他与一众侍卫辛苦出力,帮忙熬制出来的。到头来,东西落到花清浅手里,如今反倒由她拿出,折算银两,抵扣自家主子这边的砖瓦木料建房款。
这花姑娘心思真是玲珑。
他们几个出力做出的物件,转手变成她的筹码,拿来跟主子交易。也说不清是谁占了便宜,真要论吃亏,怕是主子这边吃了暗亏。
马车内,花清浅正闭目养神,忽然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马车停住,花清浅背起背篓,往摊位走去。此刻集市上人流越来越密,人声鼎沸。
远远就见花耕枣在收拾木桶,一眼瞧见他们,当即欢喜扬声招呼:“爹,浅浅。”
一旁正整理物件的花梨儿也抬首唤道:“外公,我们今日的货几乎全都卖空了!”
“全都卖完了?”花清浅走上前,伸手帮着收拾家什。
“就剩两碗豆浆没出手,其余统统售罄。”
“累不累?”
花梨儿摇了摇头。
“不累。”花耕枣接话,“也摸清楚客人喜好了。甜豆浆、甜豆花卖得最好;咸豆花问的人少,好些人吃不惯这个口味。”
花清浅微微颔首:“既是这样,往后豆花就主要做甜口。”她叹了口气,若是有白糖,一碗豆浆莹白好看,滋味更佳。只是现下这世道,也只能凑合用红糖。
“你们那边谈得可顺利?”花耕枣问道。
“顺利。”
几人麻利收拾妥当,拿出十文钱,交给前来收取摊位租钱的市吏。
交完摊租,一行人高高兴兴打算离开。花清浅却留意到身侧的花梨儿一直微微垂着头,神色不安。她稍稍落后半步,轻声问:“表姐,怎么了?”
花梨儿压低嗓音:“我今日瞧见黄文财了。”
“他来找你们麻烦了?”
“倒没有上前滋事。只是我看见他,买了咱们的豆腐和豆浆。”
花清浅眸色微沉,拍了拍她肩头叮嘱:“往后多留心。若是他敢为难你或是你娘,立刻去一品楼寻周掌柜。”
“晓得了。”
一行人走到猪肉摊,案板上摆着大半扇生猪,肥厚的板油单独码在一旁。
花清浅指着半扇猪:“大叔,这半扇怎么算价?”
屠户抬手掂量:“这半扇连骨肉八十斤。肉按咱们集市老价,一斤25文;板油单独算,十一斤10文。骨头就一并搭给你们,不算银子。拢共1705文,若是姑娘一口定下,零头给抹了,收你1700文。”
花茂林暗自算了算,低声跟花清浅道:“一下子1700文,可不是小数目。”
“爷,明日匠人就要动工,每日要管饭。肉用来做菜,板油熬炼存起来,作坊酱料、点心都要用。再单独挑一只猪后腿,要精肉多的。”
“这只后腿带骨十四斤,350文。后腿里头的板油我帮你剔出来,单独称给你。”
屠户把账一笔算清:“半扇猪抹零收1700文,这只猪后腿350文,两样合计2050文。”
花清浅闻言,从随身挎包里取出银子递过去。
花清礼在一旁看着这一大堆肉,不由得瞪大了眼。
花清浅目光扫过屠案底下,瞥见扔在一旁的一整副猪下水。她轻轻蹙了蹙眉。这地方的人不爱吃下水,都嫌腥气难闻,可她晓得法子能收拾干净做成菜。只是这东西味道着实冲人。
她略一思忖,咬了咬牙开口:“大哥,这副猪下水若是你留着无用,便一并给我吧。”
屠户愣了下,随即摆手笑:“这东西腥臭,寻常没人肯要。乡下请杀猪匠上门宰猪,主人家常把猪下水当作酬谢送给杀猪匠。你若不嫌味道重,尽管拿去!”
“多谢大哥。”花清浅转头招呼花清礼,“二哥,帮我拿好。”
屠户收好银子,寻来一只竹篮,垫上宽大的箬叶,把整肉、后腿小心安放进去,又将那副猪下水单独另拿一张箬叶裹好,一并放进篮中。
“箬叶垫着,血水不会渗出来弄脏竹篮。”
花茂林在旁看着,低声对花清浅道:“这下水味道重,你打算怎么料理?”
花清浅笑了笑:“有法子去腥味,等回去再说。还得再买些葱姜,其他菜。”
花茂林望着满满一篮肉,伸手便想去提。顾承业与花清礼已经抢先一步,合力将竹篮拎起。
“这么些肉回去,你奶瞧见,保管拿藤条抽你们。”
花清浅弯眼一笑:“有爷您在,我和二哥只管躲您身后。”
“你这鬼丫头。”
花茂林嘴上骂着,手里却把那竹篮的箬叶又掖了掖,怕血水渗出来。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赶回去正好天擦黑。
“走吧,回去别跟你奶说花了多少银子。”
花清浅憋着笑:“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