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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拾道长生 > 第293章 阵道小成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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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齿队退走后的第一日,林子异常安静。

风从高根上压下来,扫过昨夜那片藏籽坡。旧籽壳被露水贴成黑片,老猿咬开的侧根也让湿苔盖住,只从根皮底下透出一丝温木香。

纪尘停在坡下。

他在倒根下铺开一片旧叶,把小陶片、半截旧牙、破陶、贝灰残白和青白薄片摆开,挨件核过。

能动阵的就这几样。

他收起旧叶,先去猿路浅坡。留缺口外那一点贝灰残白太显眼,他用竹尖挑开泥皮,把白痕压到泥下,只剩半指宽的空。

半截旧牙裹着湿苔,压在侧根背阴处,牙尖不露光。

破陶换到第三处旧阵脚外。

新料一件也不添,他只用左手弹出一丝细灵力。泥下传来一点空响,轻得像湿木箱底板松了一下,随即被根须吞掉。

午后,灰脊獾从坡底钻出来。

还是前几日被短困五息的那头。它瘦了一圈,背毛沾着火坡红泥,先在坡外嗅了半圈,避开带蛇味的根缝,才慢慢靠近旧牙。

前爪一按,根下空了一声。

灰脊獾浑身毛立起,往后缩半步。

纪尘伏在倒根后,手指按在泥里。

它压住惊意。又试两爪后,从退口边沿滑过去,钻入另一侧灰藤。

五息。

这一次,阵困不住它,也吓不破它的胆。

纪尘等它走远,才把泥痕记在竹尖上,又将破陶往里挪了半指。

第二日,青眼猿群走高枝。

青眼猿王停在枝上。它折下一片干裂树皮,随手丢到浅坡上。树皮翻了两下,擦过低亮回声点,停在旧牙前。

湿苔下的旧牙轻轻一震。

枝上传来低喉音。

几只年轻猿换了枝路,避开石窟方向,也绕开藏籽坡。老猿看了许久,才带着猿群离开。

纪尘却皱起眉。

灰脊獾没惊,是好事。

老猿看得懂,就不是好事。

他回到石窟外围,削下一点青白薄片边缘的碎屑,用破陶托着,压在暖苔下。旧废阵粉壳被他在石上磨成细灰,指腹一抹,铺到回声点外缘。

木气往下沉。

空响也跟着沉。

到第三日清晨,坡上小兽再踩过去,只觉得脚底软了一分,自然往退口偏。若站在外头看,只会以为兽路又被雨水和爪印改了一点。

纪尘守到午后,才伸手把第三处破陶再推半指。

这半指刚落,泥下那根细线立刻绷住。

坡外一只短尾林鼠探头,尖叫一声钻回根洞。更远的枝上,两只青眼猿同时抬头,青光一闪。

纪尘停手。

竹尖上还沾着湿泥。

他看了一会儿,把破陶退回原处。风声重新散开,根下那点紧意也松了。

到这里为止。

再紧,兽会惊;再暗,人会疑;再往木脉里压,根下温木气会从泥里翻出来,空响也藏不住。

阵道小成到了尽头,不是多塞一粒贝灰、多压一片破陶能过去。木脉能缓,旧牙能撑一口力,却少了地火那种能随势改弯的火性,也少了真正骨矿、炉金的硬度。

算起来,入这片林子已是大半年。黑槐黄了又绿,坡上那几窝小兽换过一茬,他的阵道也从初入林时的生手,一坡一坡磨到了这步小成的尽头。

入夜后,纪尘回到石窟外围。

那片带冰痕的碎陶仍在湿苔背后,白霜薄而安静。里面的暖意比前几日稳,一线青白薄片已经暗了半圈,木气正被石壁慢慢吃进去。

他绕开传声念头。

倒根下,纪尘把剩下的青白薄片取出,削下比米粒还薄的一屑。破陶垫底,废阵粉壳隔开,湿苔压住,最后才贴到右腕下方一寸。

归元诀在丹田里转了两圈,旧寒被挡住,右腕皮色也浅了一点。

第三圈刚起,皮下那道细寒忽然顺着木气往里一扎。

纪尘立刻收功。

破陶上的青白屑边缘多出一圈灰白,暖苔的微温还在,却不肯再往腕下沉。

这一试没坏事。

也没成事。

他把破陶收起,右手垂在膝上,等指节一点点回暖。接下来两日,他只用左手收阵、补痕,右腕不再走线。

青白屑的好处很清楚。

阵纹转弯能顺一寸,右腕也能暂时少抖。可它只是在冷伤外头铺了一层软皮,三日一过,里头的寒意还是会顶出来。

第三日傍晚,回弹到了。

纪尘正在外坡收一片破陶,右腕忽然一麻,五指同时失力。破陶从指间滑下,落进泥里,竟没有碎。

小金从袖中钻出,尾尖贴住他腕骨。

旧寒沿骨缝往上爬。青白薄片留下的温木气被顶开,软得拦不住那根冷刺。

纪尘用左手按住右腕,等了半盏茶。

指节重新能屈时,他看向小陶片里的青白薄片,重新封好。

还缺火。

也缺硬东西。

天色将黑,冷灰沟外侧传来脚步声。

不是黑齿队。

两个送样散修从灰藤坡另一边绕来。背竹篓的人腰间多挂了一只新炉灰袋,袋口用湿叶隔着,蛇味比上回轻。拿竹签的那人鞋面全是灰,显然刚从坊里赶回来。

他们看见纪尘,隔着两丈停住。

道友还守这片坡?拿竹签的散修先开口。

看料性。纪尘脚步停在原处。

背竹篓的笑了一声,笑里带着疲色:那你最好看快些。石槐坊今日来了外队,断角队。

纪尘抬眼。

拿竹签的压低声音:领头的叫邢岳,筑基后期大圆满。刀鞘上挂半截断角,进坊先买三捆捕兽网线,又收两袋旧窑边料。黑齿那几个躲在侧巷没露面,只让人递了冷灰沟外层的价码。

他们往哪边走?

西林深处。

背竹篓的朝冷灰沟方向抬了抬下巴。不走采木队旧路,问的是蛇火旧窑外层塌壁。还说谁先报金蜥旧蜕消息,给一成。

金蜥两个字落在林风里,比蛇味更重。

这不是老修茶桌上的旧闻。

有人已经把旧窑深处的东西摆上了价码。

纪尘收住追问。

散修卖消息,也卖谁来问过消息。问多了,他就会被装进下一句闲话里。

他只取出一点贝灰残白,隔空抛给拿竹签的散修。

袋底别再压湿盐。湿叶下面垫灰,进坊前换一次。蛇味轻,价码能高半成。

对方接住,眼神动了动。

你不进坊?

林里还有阵没收。

两名散修对视一眼,话到这里便收住。背竹篓的人把新炉灰袋往衣下压了压,绕着赤脊小蛇封脚的灰沟外缘退走,很快没入灰藤后。

纪尘站在原处,听脚步远去。

黑齿队留下的空,已经被更重的人脚踩上。

邢岳不知石窟,也不知他是谁。可捕兽网线和旧窑边料一入林,青眼猿、赤脊蛇、冷灰沟、藏籽坡,全都会被重新搅动。

他回到石窟外围,把猿路浅坡、留缺口和藏籽坡边缘三处小阵逐一拆成死痕,只留最靠近石窟的退记不动。

右腕还冷。

他用左手把竹尖削短,封好青白薄片、旧牙和外层残釉样片。

入夜时,西侧风里压来一丝更深的赤热。

纪尘把第一枚退石压入灰藤坡外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