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
沈青竹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玉简。
往届大比的规则汇编、近三届参赛名单、各峰近年晋升弟子名录。她把玉简一枚一枚排在石台上。我花了八天，把能打听到的都打听了。
纪尘看了她一眼。
八天。她入内门才九天。
他倒了一杯灵泉。
沈青竹不客气地坐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指着最左边那枚玉简。
先说最重要的——宗门大比的定位。
纪尘灵力探入玉简。
你以为大比是内门弟子争排名的擂台赛？沈青竹摇头。不全是。大比真正的目的，是各峰长老物色弟子。
纪尘抬眼。
碧落宗五峰，每峰峰主、执事长老加起来二三十位，平日里各管各的。但有潜力的筑基弟子就那么多——谁先看中、谁先出手，关系到各峰未来十年甚至几十年的底蕴。沈青竹的语气很平。大比就是给长老们一个公开挑人的场合。表现出色的弟子，当场就可能被某位长老收为亲传，或者纳入峰内重点培养序列。
纪尘沉默了一息。
他想起内门考核时刘长老那道审视的目光。那不是偶然——长老们一直在物色人才。
所以，他慢慢说，筑基后期以上的弟子不参加？
沈青竹点头。筑基后期的弟子，要么已经被各峰收入门下，要么自己已经有了明确的修炼方向，不需要通过大比证明自己。大比的参赛资格虽然写的是筑基期弟子，但历届以来，筑基后期以上的弟子几乎没有报名的。
四大天骄呢？
都不参加。沈青竹的手指在玉简上点了点。叶霜寒在闭关冲击金丹，秦若水专注丹道、根本看不上擂台赛，陆远是翠微峰周长老的亲传弟子——他们早就有归属了，大比对他们没有意义。
纪尘心中了然。
大比不是给最强的人锦上添花，而是给还没被看到的人一个机会。
他——青云峰、丙字区、初级阵法师——恰恰是大比的目标群体。
那韩修呢？
沈青竹嘴角微微一勾。
韩修是个例外。
她翻出另一枚玉简，灵力探入后推到纪尘面前。
天骄碑第四，但你仔细看——他排第四靠的是什么？积分。
纪尘凝神细看。
韩修的积分遥遥领先，但战绩一栏——零。他从来没跟人正式动过手。
苍松峰秦南山是峰主的亲传弟子。沈青竹点了点关键处。韩修只是挂在苍松峰名下的普通弟子，刘长老并没有正式收他。他上天骄碑靠的是积分垄断——各峰长老心里都清楚。
纪尘微微眯眼。
韩修需要大比。需要一个战绩，证明自己不只是会刷积分的阵法师。
所以他是大比最强的种子。
几乎可以确定。沈青竹从袖中取出一张灵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注释。我托人从事务堂抄来的报名名单——截止昨天，已经有九十七人报名，预计会超过一百二十。
纪尘接过灵纸，目光扫过名单。
筑基初期居多，约占六七成。筑基中期的有二十余人。韩修赫然在列，旁边沈青竹用小字注了：苍松峰·筑基中期·中级阵法师·积分第一·无正式战绩。
其余几个沈青竹标注了重点的名字——
陈昊，碧霄峰，筑基中期，擅长火系法术，近战凶猛。
赵玄，紫霞峰，筑基中期，剑修，去年刚从外门晋升，据说实力不比顾长风弱。
林月，翠微峰，筑基中期初期，擅长灵器操控，有两件品质不错的飞剑。
纪尘一个一个看过去。
筑基中期的选手约有二十几个，韩修是其中修为最高、资历最深的。但战斗经验最丰富的不是韩修——是那几个经常接乙级任务的战斗型弟子。
赛制呢？
七轮淘汰。沈青竹竖起手指。一百二十多人对阵，抽签分组，逐轮淘汰。每场限两刻钟，认输或被击出擂台算负。禁用一次性灵器，符箓和丹药可用，阵旗阵盘等阵法器具可用但需自备。
纪尘心中默算。
七轮。赢四轮可进前八。赢五轮前四。赢六轮决赛。
前八——灵矿开采权加金丹功法残篇。
他不贪心。前八就好。
你的对手梯度。沈青竹把灵纸翻过来，背面画了一张简略的对阵图。前两轮，大概率碰筑基初期的对手——人数最多，抽到同阶的概率最高。第三轮开始碰筑基中期。第四轮如果韩修也在同一个半区，可能碰上他。
纪尘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纪师弟。沈青竹忽然换了个称呼。你的阵法在擂台上能用，但有一个问题——时间。
我知道。
擂台直径约十丈，空间有限。布阵需要时间，对手不会给你从容布阵的机会。你需要的不是大阵——是快阵。几息之内能起效的小型阵法。
纪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石台角落里那枚上古阵图的玉简上。
万蚀洞天阵图第一层——叠阵手法。多个小型阵法嵌套运行，每个阵法只有两三道阵纹，但叠加后效果倍增。
他已经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次了。
两道阵纹组成的减速阵，可以用两面阵旗在三息内布下。三道阵纹的封锁阵，配合天眼定位对手灵力薄弱点，可以精准卡住对手退路。
不需要大阵。不需要从容。
只需要足够精准。
还有一件事。纪尘开口。大比报名需要积分吗？
免费。但报名后弃赛扣二十积分。
我去报名。
沈青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
那我继续盯着。韩修最近在演武场加练的消息我会跟进。还有——她顿了一下，刘长老最近连续三天去了演武场观战台。
纪尘微微一怔。
苍松峰峰主刘长老。内门考核时对他阵法天赋特别关注的那位。
各峰长老已经在提前物色了。沈青竹的语气很淡。大比还没开始，暗流已经在涌了。
石门合上。
纪尘独坐石台前，将沈青竹留下的玉简和灵纸一一整理。
小金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石台上排列整齐的资料，鼻头一翕一翕。
要打架了。纪尘摸了摸它的头。准备练练。
小金了一声，从袋口蹦出来，蹲在石台上，短短的尾巴甩了甩。自从血脉觉醒后，它的神态比以前多了几分灵性——纪尘说什么，它大致能听懂个七八成。
纪尘取出上古阵图玉简，灵力沉入。
第一层·叠阵手法。
三个月来他已经把这一层研究透了。七个基础小阵的结构烂熟于心——但从到，中间还差着关键一步：速度。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六面小型阵旗。每面只有巴掌大，是他用灵银丝和普通布帛自制的，品质一般，但够用。
闭眼。
天眼在意识深处微微亮起，洞府内的灵力流场一一呈现。
他睁开眼，手腕一抖——两面阵旗脱手而出，分落左右两丈开外。灵力顺着阵旗上的阵纹蔓延，在地面勾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两息。
太慢了。
他收回阵旗，重新来过。
手腕角度调整三分，灵力注入的时机提前半瞬——阵旗落点更精准了，弧线成形的速度快了一丝。
一遍。两遍。十遍。
小金蹲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偶尔歪头，仿佛在琢磨纪尘为什么要不断把两块布片扔来扔去。
……
入夜。
纪尘收起阵旗，在玉简上记录今天的练习数据。
两面阵旗布下减速阵：最快一息半。可以接受，但还要更快。
三面阵旗布下封锁阵：最快三息。太慢。对手三息足够移动五六丈，在十丈直径的擂台上几乎可以完全避开。需要配合天眼预判对手的移动路线，提前投放。
他揉了揉手腕，目光落在窗外。
三月十五。还有不到一个月。
一个月，要把叠阵手法练到战斗级别，要与小金磨合配合，要让修为再推进一步逼近初期巅峰。
不多。但够了。
窗外，初春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穿过石缝。
纪尘闭上眼，开始今日的修炼。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丹田里的灵液微微荡漾。
四百零五积分。六千多灵石。一个共生契约的灵宠。一套上古阵法传承。
一把寒铁短刃。一双看穿一切的眼睛。
还有一份名单。
入定之前，他又把种子弟子那一栏过了一遍。头几个名字，个个卡在筑基中期往上，最末一个，是韩修。
初级阵法师对中级阵法师。真撞上了，他手里这些东西，未必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