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纪尘一边稳定修为，一边照顾那只小鼠。
伤口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第二天早上他去换药的时候，左后腿上的痂已经脱落了大半。到第三天，它就能正常走路了。
虽然走路的姿势还是有点滑稽——短短的小腿迈着碎步，尾巴拖在地上一甩一甩的。
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第一天还只敢蜷在石桌角落不动。第二天就开始探头探脑。第三天已经敢在石桌上跑来跑去了。
纪尘每天喂它几块矿石碎片，它吃得很欢。
但他逐渐注意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矿石碎片它吃。灵丹不吃。普通干粮不碰。
它只吃带金属成分的东西。
纪尘试着把一小片从废法器上掰下来的铁皮放在它面前。
小鼠两眼放光。
吱——
它冲过去叼住铁皮，嘎嘣嘎嘣地啃了起来。速度比吃矿石快了至少一倍。
而且不是简单地嚼碎吞咽——嘴角会渗出一丝极淡的灰色粉末，像是在把某种成分分离出来。
嚼了几口，地吐出一小团灰渣。
纪尘捡起来，在指尖捻了捻。很轻。没有金属光泽。
像是被滤掉了有用成分之后剩下的废料。
能把金属中的杂质和精华分离？
纪尘又做了一个测试。
他把一块品质更高的灵矿碎片和一块含灵量极低的铁渣并排放在石桌上。
小鼠先是跑到灵矿碎片旁边，闻了闻，皱了皱鼻子——像是觉得味道不错但还不够好。
然后它跑到铁渣旁边。
闻了一下。
猛地停住了。
整只鼠僵在那里。
黑豆眼睛亮得吓人。
然后——
吱吱吱！
它几乎是扑上去的。抱着那块铁渣啃得满头大汗。
纪尘楞了一下。
那块铁渣，他在废器房的时候捡过一批类似的——品质极低，卖都卖不掉。但他当时觉得里面似乎含有一丝微量的寒铁成分，就随手留了几块。
小鼠能分辨出含有寒铁的金属，还特别偏好它？
纪尘坐在石床上想了很久。
第二天，他去了一趟藏经阁。
……
藏经阁的杂学区在第一层角落，很少有人光顾。
纪尘翻了大半天。
他要找的不是修炼功法，而是妖兽典籍。
翻了三本不同的妖兽图谱。
在第三本《灵兽百态录》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段不起眼的文字。
噬金鼠。
上古稀有灵兽，天生具备吞噬金属之能。幼年体型极小，毛色灰暗，常被误认为普通矿鼠。成年后毛色偏金，体型约一尺。
纪尘的目光停住了。
书上说，此兽品阶极低，成年后不过一阶上品，战力低下，几乎没有修士愿意收它当灵宠。习性胆小温顺，传说是上古吞金貔貅的远亲旁支，但血脉稀薄，百年难遇一只纯血种。
但下面有一句让纪尘多看了两遍——
可感应方圆数十丈内金属矿脉，且吞食矿石后能将精华与杂质分离。
感应金属矿脉。吞食矿石分离精华。幼年灰暗毛色。
全对得上。
他把书合上，放回原位。
走出藏经阁。
……
回到洞府，小鼠正蹲在石桌上啃一块铁渣。
看见纪尘回来了，停下来，歪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还沾着灰色的金属粉末。
纪尘在它面前坐下。
这一次——他开启了天眼。
不是随意扫一眼，而是仔仔细细地审视。
天眼之下，小鼠灰扑扑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层极微弱的光芒。
不是灵力。
是血脉。
一丝极淡的金色，藏在最深处，若有若无。
如果不是他提前知道了特征，刻意去找，天眼也未必能注意到——这层金色实在太微弱了，混在低级妖兽浑浊的灵力中，几乎分辨不出来。
再看它的牙齿——密度异常高。表面有肉眼看不到的细微金属纹路。
骨骼结构也和普通鼠类有细微差异。
所有特征，都和那本《灵兽百态录》中记载的噬金鼠吻合。
纪尘收回天眼。
一只被遗弃在废弃矿洞里的噬金鼠幼崽。
品阶低到几乎可以忽略。
战力约等于零。
没有任何修士会多看它一眼。
但它能感应金属矿脉——这个能力，别人不在意。对纪尘来说，却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的天眼能鉴定看得见的东西。
但埋在地下的、藏在石壁深处的——天眼够不到。
如果有一只能感应金属矿脉的灵宠……
纪尘没再往深处想。
现在还早。
它还只是一只受伤的、瘦巴巴的小鼠。连契约都还没签。
不过——
得起个名字了。
纪尘看着它，想了想。
噬金鼠。吃金属。
金色血脉。
小金。
小鼠嘴里叼着铁渣，歪了歪脑袋。
尾巴甩了一下。
大概是不反对。
纪尘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
小金缩了缩，随即凑了上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
纪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随即站起身。
行了。他说。明天——先把筑基的事处理了。
石桌上，小金已经吃完了铁渣，蜷成一团，尾巴裹着鼻子，呼呼大睡。
纪尘看了它一眼，摇了摇头。
回到内室，躺下。
聚灵阵的灵光在头顶缓缓流转。
一只品阶低到可以忽略的小鼠。
一个废弃矿洞里的上古阵纹标记。
还有明天要面对的内门晋升、赵文远、以及筑基之后的全新局面。
事情……越来越多了。
纪尘闭上眼睛。
（第一百零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