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规矩，纪尘是在被人教训之后才学会的。
他刚走进那条地下街道不到十步，就被一个独臂老头拦住了。
小子，第一次来？
纪尘警惕地后退半步，手摸向怀里的护身玉佩。
独臂老头却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珠里透着精明：
放心，老夫不是劫道的。鬼市有鬼市的规矩——禁止私斗。敢在这里动手的，都被管事的人扔进毒沼喂虫子了。
管事的？
你以为这地下几百号人的地盘，是无主之地？老头嗤笑一声，交钱，二十灵砂入场费，换一块令牌。有了令牌，在这里买卖才有保障。没有令牌，被人坑了活该。
纪尘皱了皱眉，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掏出二十灵砂。
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木牌被扔进他手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字。
令牌用完了还回来，可以退十灵砂。老头挥挥手，已经在招呼下一个进来的散修了。
纪尘攥着木牌，继续往里走。
有了这块令牌，果然没人再阻拦他。甚至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盯着他看的大汉，也收回了目光。
看来这鬼市虽然是黑市，但规矩比外面还严。
这也正常。没有规矩，谁敢来这里交易？
纪尘开始观察周围的摊位。
这里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来路不明的法器、残缺的功法玉简、各种稀奇古怪的丹药，甚至还有几个卖的——准确说是卖奴仆契约的。
三百灵石一个练气五层的炉鼎，成色上佳，没用过几次……
纪尘听得头皮发麻，赶紧绕开那个摊位。
继续往前走，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专门收赃的铺子。
严格来说不是铺子，而是一个用黑布围起来的角落。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鬼面具的胖子，面前摆着一杆小秤和一堆杂物。
收东西的？纪尘试探着问。
鬼面具胖子头也不抬，看货说话。
纪尘从储物袋里取出几件从那两个练气期劫修身上搜刮来的杂物——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几瓶不知名的丹药、还有一些零碎的材料。
鬼面具胖子随手翻了翻，报了个价：
二十块灵石。
二十？纪尘皱眉，这把短刀虽然破旧，但也是件法器啊！
法器？胖子嗤笑一声，这破玩意儿刀身都裂了，顶多值五块。丹药不知道成色，我得拿去验，万一是毒药呢？材料倒是还行，值十块左右。二十块，不二价。
纪尘心中暗骂奸商，但也知道自己是第一次来，不懂行情，只能认栽。
成交。
二十块灵石入账。
虽然亏了，但好歹开了张。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黑鹫的那些东西。
纪尘没有把所有东西一股脑拿出来，而是先取出了那面破碎的黑骨盾残骸。
这东西……你收吗？
鬼面具胖子一看那骨盾残骸，眼神明显变了。
邪修的玩意儿？他沉吟片刻，这东西烫手，不好出。给你三十块。
三十块？
一面中品法器的残骸，就值三十块？
纪尘强压下心中的不满，摇了摇头：我再看看。
他没有立刻成交，而是拿起骨盾残骸，转身离开了这个角落。
不能急。
这是他在青石镇捡破烂十多年学到的最重要的道理——越急越容易被宰。
他在鬼市里继续闲逛，假装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各个摊位。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这鬼市虽然鱼龙混杂，但大致可以分为三个区域：
靠近入口的是散货区，卖的都是些低阶杂物，价格相对透明，买家也以练气期散修为主。
中间是精品区，有专门的围栏和守卫，里面的东西价值都在百灵石以上，进去还要额外交钱。
最里面则是黑货区，专门收购和出售那些来路最不正的东西——比如他手里这些劫修的遗物。
不同区域，价格差异巨大。
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一个现象：
同样一件东西，在不同的摊位价格可以相差三四成！
有意思。
纪尘嘴角微微上扬。
这不就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吗？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装作休息的样子，实际上悄悄催动了那种玄妙的感知。
天眼，开！
这一次，他没有把目标对准战斗，而是对准了那些摊位上的货物。
视野中的世界变得晦暗，唯有那些摊位上的物件开始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微光。
灰色代表普通废物，没有价值。
白色代表凡品，有一定价值但不高。
绿色代表灵品，有交易价值。
而极少数几件物品，隐约闪烁着淡淡的蓝光——
那代表着……被低估的好东西！
纪尘的眼睛亮了。
他锁定了散货区角落里一个老妪的摊位。
那摊位上堆满了破破烂烂的杂物，看起来跟垃圾堆没什么区别。但在那堆杂物里，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正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微光。
*……阴煞玉……原石……内含浓郁阴属性灵气……可提炼阴煞精华……炼器、炼丹皆可用……*
脑海中只浮现出这些模糊的信息。
具体值多少钱？他不知道。
但阴煞玉这三个字，他在刚才逛鬼市的时候听人提起过——那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器的稀有材料，有人专门收购。
既然有人收购，那就意味着能卖钱！
纪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装作漫不经心地走向那个摊位。
老人家，你这摊子上……都是些什么啊？
老妪抬起浑浊的双眼，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儿子留下的破烂，他前些日子没了……我也不认识这些东西，就拿出来换点灵砂买药吃。公子要是看上什么，给几个钱就拿走吧。
纪尘心中一动。
原来是遗物。难怪混杂着这么多杂物，主人都不认得货。
他蹲下身，开始在那堆杂物里翻找，故意先挑了几件明显不值钱的东西问价。
这个破碗怎么卖？
三灵砂。
这块木头呢？
五灵砂。
那这块黑石头呢？看起来还挺压手的。
老妪看了一眼，摇摇头：那东西我儿子从矿里捡回来的，没什么用，你要是想要，两块灵石拿走吧。
两块灵石！
纪尘差点表情失控。
他强忍着狂喜，故作犹豫地说道：两块有点贵了……这石头也就值几十灵砂吧……
那算了。老妪显然不打算还价。
纪尘装模作样地又翻了几件东西，最后勉为其难地把那块黑石头和另外两件杂物一起买下，总共花了三块灵石。
起身离开的时候，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三块灵石换阴煞玉原石！
这就是天眼的力量！
纪尘攥紧手中的石头，嘴角露出一抹压抑不住的笑意。
鬼市第一战，大获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