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纪尘收功，缓缓睁开眼。
体内灵力比三天前纯净了一层。凝元诀第一层，算是入了门。
功法确实好。藏经阁那条灵气纹路没有骗他——运转路线简洁到近乎苛刻，但每一道转折都恰好落在灵力最顺畅的位置上，少走一寸弯路。
三天闭门不出，除了修炼，他还把凝元诀的口诀和自己的灵力运行路线逐一比对过。天眼看到的那条纹路，他已经记下了七八成。
该出去走走了。
光修炼不行，他还缺实战经验。周明提过，演武场可以观摩，也可以上擂台切磋。
纪尘收拾妥当，推开洞府石门。
演武场在五峰中央的开阔地带，远远便能看到那片圆形广场。
数十座擂台错落分布，大半都有人在打。广场边缘竖着几排木桩和石碑，零星有弟子在那边练拳劈剑。
人不少，少说三四百。
纪尘没往擂台方向走，找了个靠边的石墩坐下。
周明说过，新人来演武场容易被当磨刀石。他不急着上台，先看。
最近一座擂台上，两名弟子正交手。一个使剑，一个使拳，气息都在练气九层。
使拳的身法灵活，贴身缠斗，几个回合就把使剑的压到了擂台边缘。
使剑的收剑格挡，被震退三步，脚跟险些踩出擂台线。
周围响起一阵叫好。
纪尘默默看着，心里在估量。
使拳那个胜在贴身，使剑那个应变差了些，被克得死死的。如果换他上去——碧落宗基础剑法三式，招式太简陋，接不了几招。
差距明摆着。但也不全是坏事。
他又看了几场，开始留意不同弟子的招式套路和灵力运用方式。有些人出招猛但后继不稳，有些人招式花哨但破绽明显，也有一两个动作干脆利落的，一看就练过不少场。
半个时辰下来，他对外门弟子的平均水平有了底。
练气八九层的，大多掌握两三种功法。真正出挑的，招式、灵力、临场反应都高出一截，不是短期能追上的。
纪尘正准备起身离开——
喂，新来的吧？
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纪尘转头。
三个人朝他走过来。
为首那个不高，精瘦，颧骨略突，眼睛不大却很亮，打量人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笑，像铺子里惯会看人下菜的伙计。练气九层后期的气息。
后面跟着两个，身板倒比他壮，都是练气八层，脸上带着点跟班特有的无所谓表情。
在这儿坐半天了，也不上台？精瘦青年歪着头看他，语气熟络得像认识很久，头一回来？
纪尘没站起来，师兄怎么称呼？
孙铁。青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了笑，演武场这一片，我混了三年了，多少有点面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跟你说个规矩——新人来演武场，得上台打一场。算是露个脸，交个底。
纪尘没接话，目光扫了一圈。
周围有人在看这边，但没人有要过来的意思。有几个脸上带着看热闹的表情，有几个摇了摇头，把目光挪开了。
我只是来观摩的，暂时没打算上台。
那不太合适。孙铁歪了歪嘴，这不是我定的规矩，是演武场的老规矩。你不上台，别人会说闲话。
纪尘看了他一眼。
所谓老规矩，周明没提过。真有这规矩，执事堂早就贴出来了。
但他没当场拆穿，而是皱了皱眉，露出犹豫的样子。
我刚练气八层，上台怕丢人。
练气八层怎么了？都是切磋，点到为止，不会伤着你。孙铁往擂台方向一指，去那个空台，一场就完事。
旁边一个跟班笑着补了句：师兄手下留情的，放心。
纪尘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练气九层后期，他打不过。但对方目的不是打他——是要钱。真想打，不会先费这些口舌。
果然，孙铁见他不动，换了副表情，凑近半步，声音更低：
当然，实在不想打也行。五块灵石，就当交个朋友。以后你来演武场，没人会为难你。
五块灵石。
纪尘在杂役区见过这种人，大小手法都差不多。
他没有马上回绝，也没有掏灵石。他在想另一件事。
青云峰新晋弟子，刚入外门不到十天。如果闹大了，执事堂会怎么处理？演武场有没有值守的执事？孙铁这种人敢在光天化日下伸手，要么有靠山，要么吃准了没人管。
他扫了一眼广场边缘。
那边有一座偏僻些的擂台，一名青衣女子正独自练剑。动作不快，每一剑都稳稳停在某个位置，像在校准什么。练气九层巅峰的气息，在这一片格外扎眼。
纪尘收回目光。
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灵石。他面露为难。
那就上台吧。孙铁退后半步，指了指空擂台，笑容没变。
纪尘站起来，慢慢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对方继续纠缠，他就直接报青云峰的名头。不是什么硬靠山，但新人被敲竹杠这种事，传到执事堂耳朵里，孙铁也要吃挂落。哪怕对方不怕，这一嗓子至少能让周围的人注意到，不至于被堵到角落里挨打。
能不花灵石就不花。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他正要开口——
孙铁。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过来，不大，却很清楚。
是那个练剑的青衣女子。
她不知何时收了剑，正朝这边走来。面容冷清，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从擂台那边回来顺路经过。
孙铁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沈……沈师姐。
青衣女子没看他，目光扫了一眼纪尘，又扫了一眼那两个跟班，最后才落在孙铁身上。
吵到我练剑了。
就这一句。
孙铁的表情变了几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旁边两个跟班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半步。
师姐，我们就是聊聊天……
聊天不用堵着人。青衣女子语气平淡，下次再让我看见，我直接去执事堂说。
她没有多停留，说完便从纪尘身侧走过，朝广场另一头走去。
像是真的只是路过。
孙铁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息，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收了。
他回过头，看了纪尘一眼，眼神比之前冷了许多。
算你运气好。
说完带着两个跟班转身走了。
纪尘没追着道谢——那位沈师姐走得很快，明显不想多聊。
他在心里记下了两件事。
一，孙铁，练气九层后期，在演武场敲新人竹杠，至少干了三年。这种人不会因为今天被喝止就收手。
二，沈师姐。练气九层巅峰，一句话就能让孙铁立刻改脸。在外门的分量不轻。
纪尘转身往广场出口走去。
走到半路，他不经意地回了一眼。
广场边的一棵老槐树下，孙铁和两个跟班站在那里。孙铁正看着他这边，嘴在动，像是在跟跟班说什么。
其中一个跟班顺着孙铁的目光望过来，和纪尘对了一眼，又移开了。
纪尘没加快脚步，也没放慢。
他把这一幕记在心里。
孙铁不会就这么算了。被当众喝止这件事，他不会记在沈师姐头上——那个他惹不起。但新来的这个练气八层，他记得住。
今天的观摩算是有收获：外门弟子的实力大致摸清了，自己的差距也看明白了。
另外还多了一个麻烦。
纪尘穿过广场大门，朝青云峰方向走去。背后那几道目光，一直到他拐过山道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