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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拾道长生 > 第63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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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日。

纪尘伤势已恢复了大半,行动无碍。

疗伤房的最后一个清晨,窗外鸟鸣清脆。阳光从缝隙挤进来,在石壁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痕。他攥了攥拳——灵力运转顺畅,经脉中不再有那种裂似的刺痛。

三天前那场死里逃生,似乎已经远在天边。

但独眼断在地上的铁臂、赵刚喉间的血泡、还有最后那道凌厉到不可思议的剑光——这些画面不会真的远去。

收拾利落,纪尘去事务堂办了入门手续。

流程比想象中简单。验明身份,登记造册,发放令牌,前后不到半刻钟。一枚青色令牌被推过柜台——正面刻,背面是他的名字。

执事面无表情地交代了月例规矩和洞府位置,便挥手示意下一个。

外门弟子三千人,多他一个,没人当回事。

但对纪尘而言,这枚令牌的分量不轻。

从入宗到现在,三个月。从练气六层到练气八层,从睡大通铺到有自己的洞府。他没有多感慨,径直朝青云峰东侧走去。

……

洞府不大,五脏俱全。

石床、蒲团、一方聚灵阵盘、一个储物石柜。位置偏僻,灵气浓度算不上好,胜在清净。

纪尘将随身物品一一归置。最后一只包袱放进石柜,他在蒲团上坐下——

目光忽然一顿。

石枕下方,露出一角纸张。

心跳漏了半拍。

他伸手取出,展开。

落霞崖,日落时分。

八个字。笔迹清冷利落,像是落在纸上的霜痕。

纪尘认得这个字迹。

他将纸条仔细叠好收入怀中,站起身推开石门。

距日落还有大半个时辰。他已经坐不住了。

……

落霞崖在碧落宗后山的最高处。

山路陡峭,两侧灌木荆棘丛生,少有人迹。越往上走,风越大,裹着松脂和苔藓的气味扑面而来。

纪尘到得早。

崖顶是一片不大的平台,三面临空,只有身后一条窄路。几株老松歪歪斜斜地扎在石缝里,被风削得只剩朝东的半边枝叶。

他在崖边站定,看着远处的夕阳。

金红色的晚霞一层层铺开,将五峰的轮廓染成深黛色的剪影。风很大,吹得袍角猎猎作响。

底下的万丈深渊中偶尔有雾气翻涌上来,带着一股潮凉的水汽。纪尘站在崖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苏清雪时的情形——那时她重伤濒死,满身血污,躺在那个偏僻的石洞里。

那个时候的他,连练气都没有。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晚霞开始向暮色过渡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若非他这三个月来一直绷着警惕,几乎听不到。

你比我预想的早。

声音清冷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纪尘转身。

白裙,银发。冰蓝色的眸子在将尽的霞光中染上一层浅金。

苏清雪站在几步外的松树下。

伤好了?她问。

好了。

纪尘嗓子有些紧。他在疗伤房里想过许多话——感谢、承诺、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此刻站在她面前,那些话却一个字都到不了嘴边。

苏清雪没有等他开口。

她走到崖边,背对着他,望向远方起伏的山脊。晚风将银发扬起,在最后一缕余晖中莹莹发亮。

独眼的事,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纪尘沉默了一瞬。

秃鹫帮不只是为了报仇。

苏清雪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不说,纪尘也不追问。他渐渐摸清了她的脾气——愿意说的,自然会说;不愿说的,问也白问。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秃鹫帮是替人试探。那些人还没找到她,但在靠近。

所以你不能在一个地方久留。纪尘说。

苏清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你比以前聪明了。

被人追杀过一次,总能长点记性。

苏清雪没接话,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银发。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却有一道新愈的浅疤——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纪尘看到了。

那道浅疤意味着什么,他心中有数。秃鹫帮伏击他的那天夜里,她也不是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

他没有问。

崖上安静了一会儿。远处的暮鸟三两声长啼,在山谷间回荡。

苏清雪从怀中取出一枚白色玉佩。

传讯用的。旧的那枚耗尽了,这枚能用五次。

纪尘接过玉佩。入手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气。

没有非用不可的理由——

不要用。纪尘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苏清雪看着他。

每次传讯都可能被追踪。你说过的。他将玉佩收好。

记性不错。

她嘴角弯了一下,一闪即逝。

暮色渐浓。天边只剩最后一道绯红的光带,悬在远山与夜空的交界处。

苏清雪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别太急。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几乎被风卷散。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纪尘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我会到筑基。

苏清雪微怔。

他没有把话说完整。但崖上只有两个人,该懂的都懂。

苏清雪静静地看了他几息。

然后她笑了。

不是嘴角那种转瞬即逝的弧度,而是真正的——眉眼都舒展开来的笑。只有一瞬,却让纪尘觉得整座崖上的晚霞都黯了一黯。

她说完这个字,垂下目光,像是在看自己的手。

片刻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小截灵草茎——断口整齐,显然是特意掐下来的。递到纪尘面前。

玉灵草。对伤势恢复有些帮助。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纪尘接过灵草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冰凉的,像是刚从雪地里出来。

她的手缩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走了。

苏清雪转身朝崖边走去。白裙被风鼓荡,衣袂翻飞。

纪尘没有叫住她。

苏清雪走到崖边,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

你洞府的聚灵阵,太粗糙了。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缕清影,融入暮色之中。

……

纪尘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崖顶。

星辰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远处五峰的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明明灭灭。

风冷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

聚灵阵太粗糙……

她去过他的洞府。

纸条放在枕下而非桌上。洞府没有灰尘。蒲团摆在灵力阵盘的正对面,刚好是聚灵效率最佳的位置——他进去时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不像是原本就这样摆放的。

她不只是来过。她还替他打理了一遍。

纪尘收好玉佩,转身朝山下走去。

崖顶的风推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催他快走。

筑基。

这两个字压在心口,却让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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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