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东西喘了一阵。
拖拽声又响了起来，贴着墙根，一点一点远了。再往后，巷子里静得连狗叫都没有。
纪尘靠着门板，一直坐到天亮。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缝隙洒进屋内，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几道光柱。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门板后头站起来。
一夜未眠。
在这鱼龙混杂的贫民窟里，谁知道隔壁住的是个什么人？昨晚那几声惨叫，那一路拖过去的东西，到了早上，巷子里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没人过问。
巷口那摊染了色的废铜烂铁，加上这一夜，纪尘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修仙界的底层，骗子比好人多。
这就是修仙界底层的生存法则——死个把散修，连水花都激不起一朵。
“唉……”
纪尘叹了口气，起身走出门。
隔壁的屋门紧闭，苏清雪应该还在闭关疗伤。
他摸了摸肚子，有些饿了。
出门找了个卖早点的摊子，一碗白粥加两个馒头，花了他三枚铜板……不对，这里不用铜板。
“一共五文灵砂。”摊主头也不抬地说道。
灵砂？
纪尘愣了一下。
这是修仙界的基础货币，据苏清雪说，一百枚灵砂才能换一块下品灵石。
五文灵砂，算下来也就是半块灵石的二十分之一……
等等，一顿早饭就要这么多？
“怎么这么贵？”纪尘忍不住问道。
“嫌贵？”摊主终于抬起头，斜睨了他一眼，“隔壁街的更贵。你要嫌贵，去城外吃草去。”
纪尘悻悻地付了钱，端着碗蹲在墙角吃了起来。
这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馒头硬得能砸死狗。
但他还是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纪尘开始在贫民窟里闲逛，顺便打听行情。
这一逛，心就凉了半截。
苏清雪给他那张药材清单上的东西，随便一样都是天价。
“血参？那玩意儿筑基期才用得上，最便宜也要五十块灵石一株。”
“紫灵芝？八十块灵石，还不一定有货。”
“凝魂草？那东西碧落城里没人卖，得去外边的药田收，加上跑腿费怎么也得一百块灵石往上。”
纪尘掰着手指算了算，苏清雪恢复伤势需要的那些药材加起来，少说也要三四百块灵石。
而他们现在手里，满打满算还剩五百多灵石。
看起来够用？
但别忘了，这里一个月房租就要三十块灵石，一天伙食费至少半块灵石……如果再加上修炼所需的灵石消耗、意外开支……
这点钱，根本撑不了多久！
“不行，得想办法搞钱。”
纪尘皱着眉头，在巷子里来回踱步。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那些劫修身上的赃物卖掉。
但问题是，那些东西来路不正。
尤其是黑鹫的那个中品储物袋，说不定已经被人盯上了。如果贸然拿到正规坊市去售卖，万一被人查出来，那可就是自投罗网。
“得找个销赃的地方……”
纪尘嘀咕着，忽然想起了什么。
鬼市！
那张从黑鹫储物袋里找到的地图，标注的正是碧落城地下鬼市的入口。
既然那几个劫修是靠贩卖脏货为生的，那他们销赃的渠道，应该也是可靠的。
“回去跟苏姑娘商量一下。”
纪尘转身快步回到小院。
推开苏清雪的房门，就见她正盘膝坐在床上，手中捧着一枚中品灵石，正在缓缓吸收其中的灵气。
听到动静，苏清雪睁开眼睛。
“怎么了？”
“我打听了一下行情。”纪尘开门见山，“你那清单上的药材，加起来要三四百灵石。加上日常开销，我们的钱撑不了两个月。”
苏清雪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
“所以……”纪尘从怀中掏出那张兽皮地图，“我想去鬼市，把那些赃物出手。”
苏清雪看着地图，眉头微皱。
“鬼市？”
“黑鹫那伙人应该就是在这里销赃的。”纪尘解释道，“既然他们能用，我们应该也能用。”
苏清雪思索片刻，缓缓道：“鬼市确实是销赃的好去处。但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以你现在的修为……”
“我去探探路就回来。”纪尘打断她的话，“我又不傻，不会贸然出手的。先去看看情况，摸清规矩，然后再做打算。”
苏清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翠绿色的玉佩，递给纪尘。
“这是我从前的一件护身之物，内蕴一道筑基期的全力一击。危急时可以救命，但只能用一次。”
纪尘一愣，随即郑重地接过玉佩。
“放心，我会小心的。”
苏清雪没有再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疗伤。
但就在纪尘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
“……别死了。”
……
下午。
纪尘按照地图上的指示，七拐八拐地来到了城西的一片废墟区。
这里杂草丛生，到处是坍塌的房屋和废弃的储物仓库。白天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几只野狗在废墟间游荡。
根据地图，鬼市的入口就在一个废弃的古井里。
纪尘找到那口古井——井口已经被碎石封死了大半，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废井。
但当他按照地图上的提示，在井沿的一块青石上敲击了三下后，那些碎石竟然自动移开，露出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石阶。
“还真有门道。”
纪尘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石阶幽深，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淡青色的荧石，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嘈杂人声。
大约走了百来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地下街道出现在纪尘面前。
两侧是用木板和破布搭建的简陋摊位，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物件。鬼火一样的灯笼悬挂在半空，洒下惨绿色的光芒。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蒙着面纱的神秘女子，有独眼缺臂的凶悍大汉，也有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散修。
所有人都刻意压低着声音，仿佛怕被人听见。
这里的气氛，和青石镇的集市截然不同。
紧张、压抑，还带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这就是鬼市啊……”
纪尘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这片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
他的捡漏之旅，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