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
急促、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长廊深处的阴影。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木屋拐角冲了出来。
是酷拉皮卡。
他身上已经不是平时的猎人服了。
换了一件简单的深蓝色短款祭袍，袖口绣着细细的橘红色藤蔓纹路，布料朴素，却带着一股古老庄重的气息。
火红眼没有完全亮起，眼底带着一丝疲惫，还有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跑得有点急，呼吸微微发喘，额前的碎发都乱了。
“酷拉皮卡！！”
小杰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想都没想就要冲过去。
“等等，小杰。”
酷拉皮卡抬手，拦住了他。
他站在两边人马的中间，隔开了剑拔弩张的战线。
“别动手，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
小杰愣住了，脚步停在原地，一脸茫然。
奇犽也皱起了眉，上下打量着酷拉皮卡。
身上没有伤，没有被捆绑的痕迹，状态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比之前还要沉稳几分。
真的不是被囚禁的？
“你……你没事啊？”雷欧力也懵了，挠了挠头，“我们还以为你被他们抓起来了，正准备硬闯救你呢。”
酷拉皮卡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没事。”
“他们没有抓我，是我自己留下来的。”
自己留下来的？
所有人都更懵了。
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自己留下来？
还换了一身这么奇怪的衣服？
酷拉皮卡深吸一口气，看向小杰、奇犽、雷欧力、杰诺斯，缓缓开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这里，是窟卢塔族的一支古老分支。
千年前，为了躲避外界的战乱和对火红眼的觊觎，这一支族人迁徙到了通天圣树的顶端，在云海之上隐居了下来，世代与世隔绝。
他们和地面的窟卢塔本家，同根同源。
只是分开的时间太久，各自发展出了不同的习俗和传承。
而这支族群，最核心的传承，就是大祭司。
“大祭司？”小杰歪了歪头，没听懂。
“嗯。”酷拉皮卡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大祭司是这支族群的精神领袖，拥有预知未来、感知灾厄的能力，负责指引族群的方向，守护整个云端古村的安全。”
“世代都是由特定血脉的族人继承。”
“可是……”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
“几十年前，上一任大祭司去世之后，大祭司的血脉，就彻底断层了。”
断层。
两个字，沉甸甸的。
“现在整个族群里，没有一个人，能够觉醒预知未来的能力。”
“几十年来，他们一直靠着上一任大祭司留下的预言残卷，勉强维持着古村的运转。”
“可残卷总有看完的一天。”
“没有大祭司，再过几十年，这片云端秘境的防护阵法就会失效，云海乱流、高空异兽，都会冲进来。”
“整个族群，都会覆灭。”
全场安静下来。
小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虽然不太懂什么大祭司、什么预言，但他听得出来，这是关系到整个族群生死存亡的大事。
奇犽也沉默了。
难怪这些人这么紧张，这么排外。
换做是他，族群到了生死关头，也不可能随便放外人进来。
“那他们把你留下来干嘛？”雷欧力忍不住问，“总不会是想让你当这个大祭司吧？”
酷拉皮卡摇了摇头。
“不是。”
“族里已经有大祭司候选人了。”
“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他身上有最纯正的大祭司血脉，天赋也足够，是天生的继承者。”
十二岁的孩子？
小杰眨了眨眼。
“那为什么还要留你？”
“因为没人教他。”酷拉皮卡叹了口气。
“大祭司的传承，不光是血脉觉醒，还要学古老的祭文、族史、占卜术、心境试炼、阵法知识……这些东西，都需要有人引导。”
“现在族里的长辈，只会一些皮毛，根本不懂完整的传承体系。”
“他们找不到合适的老师。”
“直到我出现。”
他指了指自己，眼神复杂。
“我是窟卢塔正统血脉，读过很多族里的古籍，懂古文字，心性也勉强过关。”
“他们希望我能暂时留下来，担任这个孩子的导师。”
“把我知道的知识，还有窟卢塔族的历史、心性、准则，都教给他。”
“帮他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大祭司。”
“不是让我做大祭司，是让我教他做。”
原来是这样。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难怪这些人要把酷拉皮卡带上来。
难怪他们不惜开战也要拦着外人。
这不是绑架，是一场……沉甸甸的托付。
酷拉皮卡站在中间，低着头，手指微微攥紧。
他心里也很乱。
一边是整个同族分支的生死存亡，是几百条人命，是窟卢塔族仅剩的另一支血脉。
另一边，是和小杰、奇犽的冒险约定，是黑暗大陆的征程，是伙伴们一起走了这么久的路。
他不能就这么甩手不管，眼睁睁看着这支族人走向灭亡。
可他也不想，就这么丢下伙伴们，一个人留在这万米高空。
两难。
前所未有的两难。
现场一片安静。
风从平台边缘吹过来，带着云海的湿气，拂过每个人的衣角。
“不行！”
小杰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急。
“酷拉皮卡，你不能留在这里！”
“我们还要一起去黑暗大陆深处呢！怎么能在这里停下！”
他是真的舍不得。
一起走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酷拉皮卡在队伍里。
突然要分开，他接受不了。
“小杰。”奇犽拉了拉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别这么说。”
他看着酷拉皮卡，眼神平静，却带着理解。
“这是他的族人，是他的责任。”
“换做是我，我也不会不管。”
奇犽很清楚，有些担子，是躲不掉的。
尤其是对酷拉皮卡这种把族人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来说。
雷欧力也叹了口气，挠了挠头。
“说真的，几百人的性命啊……确实不是小事。”
“要是真的因为我们走了，整个族群都没了，那也太可惜了。”
他是医生，最见不得人命消逝。
杰诺斯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
“从客观角度来看，酷拉皮卡先生留在这里授课，是收益最高的选择。”
“既可以挽救一支窟卢塔遗民，也不会耽误太久。”
“教学完成后，依旧可以追赶我们的队伍，继续冒险。”
四个人，四种态度。
有反对，有理解，有感慨，有分析。
酷拉皮卡看着伙伴们，心里更乱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
“那个……”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旁边冒了出来。
是琦玉。
他蹲在路边，手里还捏着那朵发光的小蓝花，一脸茫然地看着众人。
“你们说了半天，大祭司什么的，我没太听懂。”
他挠了挠光头，眼睛亮了一下。
“我就想问一下。”
“这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啊？”
“就是那种天上才有的、特别稀有的食材？”
一句话，瞬间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所有人：“……”
都什么时候了！
你居然只想着吃！
雷欧力一脸崩溃：“琦玉老师！我们在说很严肃的事情啊！”
“啊？”琦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严肃归严肃，饭还是要吃的嘛。”
“跳上来这么久，我都饿了。”
他摸了摸肚子，一脸理所当然。
酷拉皮卡都被他逗笑了，眼底的沉重散了几分。
站在对面的面具首领，这时上前一步，对着众人微微躬身。
“诸位远道而来，是我们失礼了。”
“之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为了赔罪，也为了感谢酷拉皮卡先生愿意留下授课，族里已经备好了宴席。”
“都是云端秘境独有的食材，还请各位赏脸，赴宴一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
“当初和酷拉皮卡先生一同采摘灵萃草的那位族人，也会出席。”
“有什么疑问，各位可以席间慢慢聊。”
小杰皱了皱眉，还有点不情愿。
奇犽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道：
“先去看看吧。”
“反正酷拉皮卡也没事，吃完饭，我们再慢慢商量怎么办。”
小杰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酷拉皮卡，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琦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先吃饭！”
琦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手里的花都扔了，第一个就往前凑。
面具首领侧身让开道路，带着众人，朝着村落深处的宴场走去。
云海在脚下翻涌，点点荧光花草沿路绽放。
一场云巅盛宴，即将开始。
而那个曾经凭一己之力，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的神秘黑袍人，摘下面具之后，到底是什么样子，很快就要揭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