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GL。嵌合蚁巢穴外围。
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块被烧穿的铁皮，随时会塌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血腥的混合气味，不是新鲜的血，是已经发酵了数日的、带着甜腻腥臭的陈血。
猫女尼飞比特蹲在凯特尸体旁边的岩石上，尾巴轻轻抽动了一下。
她的圆覆盖方圆两公里，刚才那个黑化少年的念压还充斥在圆的每一个角落——那种苍色的、毁灭性的、足以威胁到蚁王的能量，像一团燃烧殆尽的恒星余烬，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下一秒，没了。
被一道看不见的白光瞬间裹住，凭空传送走了。像有人从时空的另一端，伸手把他硬生生拽走了一样，连一丝能量残留都没留下。
比特没有起身，只是歪着头，猫耳微微转动。她的圆没有收回，反而在原本的基础上再度向外扩散，渗入每一道岩缝、每一片树冠，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片废墟都笼罩在内。
凯特的尸体还在这里。她轻声说，声音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的嘶嘶声，他为了这个死人透支未来的自己，一定会回来找。喵——我不需要去找他。他会来找我。
她闭上眼睛，在圆的正中央安静地等待着。
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像一根正在计时的钟摆。
两公里外，一座崩塌的岩壁后方。
奇犽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右手的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刚才亲眼看到小杰从原地消失。
被那道突兀的白光吞噬，连声音都没有留下。
而猫女还在原地。
她蹲在凯特尸体旁边，尾巴轻轻抽动，圆还在扩散，正在等小杰回来。
奇犽不是猫女的对手——这一点他没有丝毫犹豫。他退到两公里外，藏在岩壁后方，把自己能观测到的一切都记在心里。
小杰去了哪里，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猫女在等。
等小杰回来，这些信息就是唯一的筹码。
约二十分钟后。
天空中骤然裂开一道不规则的传送裂缝，边缘泛着系统特有的金色光晕。
两个身影从裂缝中落下来。
前面那个，光头，黄色紧身衣，两手空空。
后面那个，被他用手臂揽着，身体蜷缩成一团，像只被雨淋透的猫。
是小杰。
但已经不是那个苍色气场缠绕的成年形态。他的长发缩回肩膀，肌肉消退，皮肤干瘪得像被抽空了水分的果皮，上面残留着淡红色的裂痕——是誓约与制约燃烧后留下的、不可逆的伤痕。
他的呼吸浅到几乎听不见，胸口微微起伏，像一台还在空转、但已经烧干了油的发动机。
两人落在猫女的圆正中央。
比特的眼睛猛然睁开。
瞳孔兴奋地收缩成竖线，像两颗在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猫眼石。她的身影从岩石上消失——不是跑，是瞬移。黑子舞想的金色念力虚影在夜色中拖出长长的尾焰，她四肢着地落在琦玉和小杰面前，猫尾在身后高高扬起，像一根绷紧的鞭子。
回来了——喵。
她的目光落在琦玉怀里那个干枯的少年身上。
小杰的呼吸浅到几乎听不见，皮肤上的裂痕还在渗出极细的血丝，像一张正在缓慢崩解的蛛网。比特歪着头看了片刻，猫耳微微抖动了一下——不是怜悯，是评估。
这个人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但刚才他变身时的念压，足以威胁到蚁王。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还有可能再次燃烧。
真可怜。喵。比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愉悦的颤抖，把自己弄成这样，就是为了那个死人。
她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手刀，和切下凯特右臂时一模一样的起手式。金色的念力在掌缘凝聚成实质化的刃，像一把被压缩到极限的光剑。
但为了蚁王，你还是得死。
手刀落下。
琦玉没有后退。
他用左手把小杰往怀里又揽紧了一分，右手抬起，用手背挡住了猫女的手刀。
手刀劈在他手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砍在悬崖上。
纹丝不动。
比特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收回手刀，后跳拉开距离，猫尾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他现在已经很虚弱了。琦玉说，语调平淡得像在讨论超市鸡蛋的价格，你再打一下，他可能真的会死。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昏迷的小杰。
少年的呼吸比刚才更浅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琦玉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下降，像一杯正在慢慢冷却的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比特。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划破废墟的阴影。
奇犽从两公里外的岩壁后冲了出来，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残影。他甚至没看琦玉一眼，扑到小杰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小杰的鼻息。
当指尖触到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时，奇犽的指甲瞬间嵌进了掌心。他咬着牙，把小杰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抱着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他快不行了。奇犽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翻涌着后怕和愤怒，却死死压着没有爆发。他抬头看向琦玉，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要带他去找我妹妹亚路嘉，只有她能救他。
琦玉点了点头，指了指远处没有嵌合蚁巡逻的方向。
去吧。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这里交给我。我还有点事要处理，等解决完了，就去找你们。
奇犽没有多说一个字。他抱着小杰，转身就冲进了黑暗的树林里，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她的竖瞳死死盯着琦玉，猫尾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她的圆还在扩散，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片废墟都笼罩在内。但此刻，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个光头身上——
他身上没有任何念。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没有任何……强者该有的气息。
但他的手臂，挡住了她全力一击。
你……比特的声音很轻，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警觉的嘶嘶声，……是什么人？
琦玉歪了歪头。
他说，只是个兴趣使然的英雄。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杰，又看了看远处凯特尸体所在的方向。
顺便，他说，来帮这个孩子，把该要的东西要回来。
比特的瞳孔再次收缩。
她明白了。
这个光头，和那个黑化少年，是一起的。
喵——她轻声说，尾巴在身后轻轻抽动，那就一起死吧。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黑子舞想的金色念力虚影在夜色中拖出长长的尾焰，像一颗正在燃烧的流星，直扑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