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50楼到100楼，小杰和奇犽只用了二天。
琦玉把天空竞技场免费食堂的烤玉米掰成两段。每一场他都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看完。小杰上台，一拳，对手飞出擂台。奇犽上台，手刀，对手倒地。食堂的烤玉米不限量，他每次看完比赛就去拿一根。塑料袋里的蘸酱瓶已经从枯枯戮山的龙纹标签换成了食堂自助烤肉酱。
100层到了。电子屏幕亮起晋级通知：50层5万戒尼，100层约100万戒尼。单人房间和免费食堂同时解锁。
“奇犽你看！我们赢了六场，已经能上100层了！”小杰挥着战斗记录卡。
奇犽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插兜。“100层以上有私人房间。但只要被打下100层就会被退房，很多人为了留在这一层会用尽手段不让自己输掉。一些实力深不可测的人也会故意停在100层修炼。”
琦玉站在走廊中间，看看左边小杰的房间，看看右边奇犽的房间。两个门牌号挨着，2157和2158。他又看了看走廊尽头——没有别的空房间了。
“我的房间呢。”
“琦玉哥你不是选手，没有房间的。”小杰从自己房间里探出头，手里还抱着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的白色浴袍。
没有房间。
琦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塑料袋。食堂打包的烤肉酱、上个月在小卖部买的特价薯片、半瓶矿泉水。他把塑料袋放在走廊地板上，蹲下来翻了翻。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但没有一件东西能替他变出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
走廊。地砖很硬，空调出风口正好对着地板中央，躺上去应该挺凉快。但翻身会撞到墙。不行，这里和楼下等候室的长椅差不多，睡一晚上腰会疼。
楼下1楼大厅有免费长椅，但明天会被排队报名的格斗家踩醒。天台应该没人，但风大，薯片袋会被吹走。免费食堂有座位，但晚上锁门。
他需要一个房间。100层有私人房间，但只有参赛选手能住。他不是选手。
“一楼报名处在哪里。”
一楼报名大厅人声鼎沸。几十个擂台同时开赛，裁判的哨声、观众的欢呼声、格斗家的咆哮声混在一起。大厅中央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数百个名字和对应楼层。报名处前排着长队，填完表格就能参赛，赢了比赛就可以登上更高的楼层。第一层是实力测评，评判会在三分钟内以比赛的表现来决定每位参赛者该被派到哪一层去。
琦玉排了好一阵队才挤到窗口前。工作人员递出一张表格和一支笔：“填完表，等分配擂台。第一层是实力测评，裁判会根据你的表现决定你从哪层开始打。打赢了有奖金，输了也有152元——大概够买一罐果汁。”
“打赢了有房间吗。”
“100层以上有私人房间。但如果战斗败北跌落到100层以下就会被收回房间。”
琦玉低头填表。姓名：琦玉。年龄：25。他在格斗经历那栏犹豫了片刻，写下“当英雄三年，家里附近打过一些怪人”，然后把表格递回窗口。工作人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d擂台，裁判会叫你的编号。”
d擂台。对手是个自称“铁壁”的壮汉，在1楼已经连胜了好几场。肌肉像岩石一样隆起，指节上缠着格斗绷带。
裁判举起计时器：“第一层实力测评——准备，开始！”
壮汉猛地冲过来，双臂张开，摆出抱摔的姿势。脚步在擂台垫上踩出沉重的闷响。
琦玉站在原地，右拳下意识握紧。这一拳和他在Z市打过的无数次一样——握拳，挥出，结束。拳头已经往后收了半寸。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面这个人不是怪人。
怪人可以一拳打穿天花板，可以把整个地下基地轰成废墟，可以连人带铠甲一起砸进山体里。但这个人只是个普通格斗家，打赢了拿奖金，输了拿152元回去买果汁。他一拳下去，这个人大概会直接从1楼飞出天空竞技场正门。
拳头已经收不住了。琦玉把拳头松开，五指张开，把手臂往下一压——拳风擦着壮汉的肩膀过去，把他身后的擂台围栏吹得哗哗响。壮汉愣了一下，以为这一拳挥空了，立刻调整脚步准备再来一次抱摔。
琦玉转身想避开。脚下踩到刚才拳风震落的擂台垫边角，身体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壮汉肩膀上。
壮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个屁股蹲压得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琦玉落地时用手肘撑了一下擂台垫，壮汉则撞在围栏上弹回来，仰面朝天摔在擂台中央。
观众席上安静了好一阵。后排有人站起来，有人把饮料罐放下了。
裁判低头看着倒地的壮汉，又抬头看着琦玉，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拿起笔在记录板上写了个“50层”，又划掉，改成“100层”。“这位选手。你有格斗经验吗。”
“家里附近打过一些怪人。”
“你的反应速度、距离判断、落地缓冲——全部远超50层标准。”裁判把记录板转过来，上面写着推荐层级：100层。
“100层有房间吗。”
“有。100层以上有私人房间。”
“那就100层。”琦玉弯腰把还躺在地上的壮汉扶起来放到擂台边，转身朝电梯走去。
电梯停在100层。门打开，琦玉走出来，手里拎着塑料袋。
走廊还是刚才那条走廊。小杰在2158号房，奇犽在2157号房。自己的房间在走廊尽头，2159号。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单人床、书桌、衣柜、独立浴室。他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试了一下床垫的软硬度。
窗外天空竞技场方向一片灯火通明。塑料袋里的蘸酱还剩大半，今晚可以洗个热水澡。衣柜里的浴袍很白，摸起来是棉的。
他正欲躺下，脑海中忽而响起一声极轻的电子提示音。非自窗外，非自走廊——而是径直从颅脑深处传来。这个声音他已许久未闻。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天空竞技场参赛登记并取得首场胜利】
【隐藏任务已开启】
【任务名称：通关天空竞技场】
【任务目标：以参赛者身份，由当前楼层一路攀升至251层，击败所有拦路之敌，成为天空竞技场新一任楼主】
【任务期限：无】
【任务奖励：回归一拳超人世界后，恢复全部头发】
琦玉坐于床沿，凝视面前空无一物的墙壁。
嗯。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光滑，凉快，洗头省却洗发水。任务奖励……恢复全部……
他眨了眨眼。
头发？
他忆起三年前的那个清晨，对镜自照，首次发现发际线正在后移。此后未几，便尽数脱落。此后三年，光头，光滑，凉快，省洗发水。
他对着空气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慢慢地，嘴角向上扯动，露出一个近乎傻气的笑容。嘿嘿。
【任务已接收。当前进度：100层。目标楼层：251层。】
他躺下身去，将浴袍叠好置于枕畔。光头在黑暗中泛着一点微弱的冷白光泽。头发。他阖上双眼，那个傻笑仍在脸上挂着。届时洗发水须得另购。不知超市特价之时，洗发水与护发素能否一并打折。
电视机前。杰诺斯把海苔味薯片放进嘴里。屏幕里老师正坐在100层的单人床上，一脸认真地检查浴袍的材质。他调出刚才那场实力测评的战斗回放——老师的右拳握紧、松开、收力、转身、屁股蹲压飞对手。镜头逐帧定格：从拳锋收力到垫步落臀，耗时极短，壮汉落地撞击的冲击力被集中限制在擂台围栏半径以内。他在笔记本上写道：老师参赛了。连屁股都练的无敌了。备注：浴袍是棉的。